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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地涌五彩》

鹰游新疆:07《地涌五彩》
别了新疆之后,回到温润潮湿的厦门,在蔚蓝色的大海里畅游之后,也许是因为长途旅行的疲劳还未消尽,躺在树荫下的沙滩上,吹着微凉的海风,竟然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梦里,不出意外地又回到了新疆,那个魔幻的地方。
写过了湖泊、写过了高山草原、写过了荒漠,毫无例外,它们波澜壮阔,但不可否认,它们缺少斑斓的色彩。或许你不能同意这一点,毕竟“波光倒影,水碧天蓝”,毕竟“绿草如茵,野花遍地”,毕竟“漠上有灵,石生五色”,这些统统都是我在前文里刚刚描绘过的。
可是你有所不知,所有的这些色彩,或偏于单调,或略显淡素,而有些,又过于凌乱混杂。
新疆最瑰丽多姿的,并非草木葳蕤之貌,亦非百花盛开之芳泽,而是大地袒露的胸怀——在赤裸裸的岩层和土壤面前,一切色彩都会显得单薄,因为那才是孕育众多繁华的根基,是万物缤纷的色彩之母,耀日月之光华,涌天地之精粹。
毋庸置疑,是丰富的矿藏和复杂的地质运动造就了这壮丽的画卷。
这画卷绝非《富春山居图》那样的柔软的笔触能够表达,亦用不着皴、泼、点、麻等技巧,它所需要的,是雨雪的冲刷、风沙的雕琢,还有时光之刀的劈砍。假如将有着浓艳色彩的《鹊华图》放到这千里画卷面前,你会发现这千古名作会顿时黯然失色,因为在新疆,这干涸大地上翻涌的土浪石涛上所凝聚的色彩,并非是浓缩,而是无尽的渲染。一眼就醉到天荒地老。
自然是最伟大的艺术家,亦是睿智的心理学者,它用永恒的色彩慰籍着这片土地上生命的荒芜。
从石河子到克拉玛依的路边,烈日死死地摁住车上的窗帘,然而大地从缝隙中闪现出的一道道靓丽身影让人欲罢不能,于是任由刺啦啦的阳光“哗”地一声撕开窗帘,让那粉的浪、红的波、褐的纹、紫的片、黄的线、黑的块统统都跳入眼底!是的,还有永恒的蓝天和白云,统统都化作快门声,声声入耳。

被这一道道色彩的洪流包裹着的克拉玛依,是一座因为油田而诞生的城市,没有水源。那些叩头机、化工厂、采矿场无不表明,人们或许更在意这色彩背后的经济价值。我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只好换个角度去想——这些色彩已不仅仅是上天用来慰籍人类,而是完完全全地养育了一座城市里所有的生命。慰籍与滋养,后者显然更加慷慨伟大,只是,我们该如何感恩和回馈呢?
行走在新疆的很多地方,脚下是玛瑙的海洋,是荒漠玉石的世界,仿佛步履生花。然而这些并不足以让人忘记干燥的空气、炙热的阳光和窒息的高温。唯有云雀一飞冲天,歌声响彻云霄的那一瞬间,才让人意识到这天地之灵所在——是鲜活的生命。可那些色彩的生命又在哪里?
在乌尔禾的魔鬼城外,眼前的美景早已让人忘记了我们守候大鸨未果的沮丧。金色的山丘裹着酱红与雪花白交织的纹理;浅水微澜,却已囊括的天空之蓝,荡漾出大海的气息;去年的荒草如风中铮铮铁骨,今年的却郁郁葱葱藏虫纳蚋,引得黄头鹡鸰频频光顾。
夕阳之下,白云如莲花覆顶,山间千尊金佛隐现。此景当前,手中无酒亦可饮风长歌——壮哉兮,魂飞扬;美哉兮,神何往!
五彩城,沙漠之中的瑰丽世界,真正的魔幻王国。我们尚未靠近,就已经惊叹成癫狂。在寸草不生的黝黑山间,天地之美色突然大放异彩,容不得你拒绝。除了那个任性地宙斯,用油画笔蘸着打翻了的调色盘在大地的衣衫上肆意涂描,我实在是想不出谁还能干出这样疯狂的杰作!
如今回忆起来,满脑海都是山谷中闪耀的、犹如五线谱一样流淌的色彩,无穷尽;可再仔细回想一下,那些色彩似乎又回旋环绕构成一个个轮回,无无穷尽。当真是佛法虚空?还是我心生幻象?
依稀记得那山谷间忽然驼铃声声,一队人马从远古走来,气宇轩昂,神情朗朗。一袭袈裟之下,是玄奘归来的踌躇满志,是慈悲心的坚毅不拔。究竟是在拍电影,还是千年的穿越都已不再重要。夕阳映照在玄奘不再年轻的脸庞之上,他的背后,是一个绚烂无比的世界。
我去哈密魔鬼城当天并没有看到夕阳,那天,天空中涌动着骇人的乌云——这在以干旱著称的哈密极其罕见。魔鬼城也因此失去了华丽的色彩,变回沙土的颜色。然而你只需再走近一点,那些沙土的明亮还是会让你觉得为之一振,从土褐色到极淡的粉黄色,它们所呈现出来的精彩,是已经融进了被风雕凿出来的各种形态当中,成为一种牵引和导流,勾着你的目光,直到天边那朵泛着紫色的乌云,荟萃了世间最诡异的美。
我想,我大约是懂得了色彩的生命究竟在哪里:它虽生长于天地,却是活在天地之间的人的心里。只要你懂得一个缤纷多彩世界的美和价值,它便是你我、是儿时的梦幻、现在的日常、明朝永恒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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