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我在北纬53°半

 

 一个人北上看雪

 

游记

又一次从一座城市的机场离开,一直往南飞,望着这座城市在慢慢变小,直至消失不见。这样的场景一个人早已经历了很多次。

算起来这是第五次一个人远行了,这一趟出来了八天,每年总要一个人在外边飘上一段时间。大学的时候就心心念念想上一趟东北来,不仅仅是爱它冬日覆满白雪的晶莹剔透的模样,也是奔着东北人热烈的性格而来。我总说自己是一个生长在南方的北方人,大概是与生俱来大大咧咧的性格让我一直对北方心生向往,我爱它冬日里那一片片光秃秃的白桦林,爱它暖阳下被映射得晶莹的雪地,爱它那一口口纯正的东北口音,爱它的严寒与热烈,更爱着这种南北差异之间碰撞出的奇妙火花。想去的地方,哪怕一个人,也要历经千难万阻抵达。

此行去了哈尔滨,雪乡和漠河。长白山因时间关系没去成,但下一次一定会亲眼去看一眼天池,无论冬夏。

初见哈尔滨的严寒是在凌晨十二点,在飞机上便一眼望到满地的积雪,零下二十度吖,那是我此生未经历过的严寒,一张口只见周围烟雾四起,我仿佛住进了冰箱了,内心的期待与激动无法言表!由于预定的是去哪儿的机票+酒店套票,接机师傅把我送到了机场附近村子的一家民宿。就这样我在深夜里一个人抵达了这座零下20多度的冰城。

第二天醒来,天空一片蔚蓝,迎接我的是村路两边满满的白雪,祥和宁静的村子像极了我朝思暮想的北方村庄的模样,也有人说我拍出来的照片有点像“hello树先生”电影里的场景。

在哈尔滨入住了中央大街附近的甜蜜邮局青旅,这家青旅是哈尔滨首批具有代表性的青年旅舍,那段大理义工旅行之后,青旅的情怀便越加浓郁,碰巧的是前台的小姑娘也是在这里当义工,她告诉我她从西北环线一路都是以义工旅行的方式走过来的,我佩服和欣赏这样的女孩子,离开哈尔滨的最后一天我特地沿着中央大街走到了青旅附近,过去跟她告别。青旅的另外一位大姐姐和她的老公也是在旅途上认识的,我说,你相信旅途上的那些遇见都能有后续的故事吗?她告诉我,真心是可以跨越山海的。她和她老公就是这样在北京遇上的,两个月以后他特地从哈尔滨过去找她,再这之后,这位姐姐为了他老公到了哈尔滨工作,三年后他们结婚了,现在有两个孩子。在路上其实早已听闻很多旅途上滋生的爱情故事,这些故事或最终修成正果,或曲终人散,但它们依旧还是美好的。或许,这些故事之所以美好,是因为接受和相信它的人始终不占多数吧。

沿着中央大街的尽头走到防洪纪念塔就是松花江了,此时的松花江面上早已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对于南方人来说在真实的冰上面行走的经历几乎为零,胆战心惊却又顶着严寒不舍离去。松花江畔是斯大林公园,冬日的暖阳穿过白桦林映射在晶莹剔透的雪地上,墨绿色的座椅安然站立着,颇有几分斯大林时代苏联的样子。想用相机把这个场景记录下来,无奈只能求助于过往的路人,一路上对于那些愿意停留下来脱下手套帮我拍照的路人我都连说几声感谢。

对于雪乡的期待大概就是那些梦幻般的房子了。来回共十个钟的大巴,望着窗外越来越厚的白雪,满眼的樟子松像极了圣诞树,我多想给每一棵树穿上圣诞的服装,轻轻许下一个愿望,留在这片冰天雪地里。在雪乡入住了雪源客栈,是甜蜜邮局的小姑娘推荐给我的,老板娘一路上帮我解答了很多问题,也着实帮我省下不少钱。我大概是个幸运的人,一路上都在享受着别人的帮助。

每个人内心总埋藏着对雪的憧憬,一个人北上看雪这件事我一直觉得是可以被纳入到孤独的等级里面的,虽然早已习惯一个人经历路上的种种事情,但却始终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大概就像张爱玲说的:我一直在寻找那种感觉,那种在寒冷的日子里,牵起一双温暖的手,踏实往前走的感觉。在雪乡的两天,很奇怪我几乎没有看到单独出行的人,人们或三三俩俩在雪地上玩,或牵手同行,我心底在想,内心是有多独孤的人彩会选择一个人北上看雪呀。我记得从雪乡剧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沿着雪韵大街走路回客栈途中,周围十分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我在雪地里踩出来的咯吱咯吱的声响,谈不上为什么,但就是爱极了这样的声音。我一直觉得享受孤独的人其实内心并不是真正的孤独。

雪乡的雪,应该会是很多人的童话梦想,直至我亲眼看到,真的发现雪原来可以这么美!它可以长成一张棉被,铺在木头做的屋顶上,让整个院子一下子变成童话小屋,它还可以变成蘑菇,长在院子里,让冬天多了几分童话色彩……沿着铺满雪的栈道往前走,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响简直是这个冬天听到的最美的声音了,站在最高处,满眼望去是每家每户屋顶上飘着的袅袅炊烟,是大红灯笼高高挂的喜庆。雪乡其实不大,就是一条雪韵大街,如果有时间,可以选择住上两个晚上,玩一下雪地摩托车、徒步羊草山……

旅行大概总会遇到小插曲,在雪乡回来的那天晚上和在微博上认识的两位浙江的小姐姐约了顿烧烤,一起逛了果戈里书店,在中央大街吃马迭尔冰棍,一起去看了熄灯后的圣·索菲亚教堂,这是她们旅途的最后一晚了,可惜相处时间不长,不然我们应该会很合拍,丽姐一路上都有微信和我聊天,超级贴心的一个人。旅程上总有会不期而遇的人,未来还会碰到什么小插曲我也不清楚,但依然会期待。

此行最后一站是漠河,这个位于祖国最北端的小县城,是我计划已久的地方。多希望有一天能亲自踏上这个地方,感受零下三十度的北方村庄的模样。人总是容易对最具象征意义的地方有某种情怀,最北最南最东最西…无形中都似乎被赋予了某种意义,而生命也正因不断行走而变得更有力量了一些。

哈尔滨—漠河的火车单程需14小时,我买到的只是张硬座票,大学那会儿也曾尝试过一个人坐单程24小时的硬座,虽然辛苦,但一路的见闻也让我的旅途变得更丰富。由于抵达漠河火车站之后并没有多余时间休息,所以决定还是补一张硬卧票,排号的人太多了,我没能补到票,眼见要放弃挣扎了,这时旁边一位男生说把他的票让给我,他说她可以和他的朋友一起坐硬座,想到那漫长的14小时绿皮火车的艰辛,我索性就答应了。不到一会儿,一个东莞的阿姨说她另一个朋友不睡硬卧,就把票给了我,于是我也把我那张票还给了那位男生。火车在下一个站停留,他帮我搬行李,我们下了车厢,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夜里从13号车厢一路狂奔到2号车厢,就这样我们一起度过了原本漫长且难熬的十几个小时,而我也以为天亮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会被丢弃在这趟北上的列车里。由于我已经订好了拼车,所以就各自分道扬镳,但路途上依然遇到了几次,我们在白桦林里玩雪,拍照…回程的那趟火车我们同时间改签到同一列车厢,就这样又遇上了,我们一起度过了在哈尔滨的最后一天,直至分别,我想我们不会再遇到了吧,毕竟人海茫茫,我们各自南飞,回到不同的城市里,有些经历存在记忆中才最美好,有的人也是。

娟姨是我见过为数不多在这个年纪依旧保持心态年轻的人。她说十年前她就曾来过漠河,在这里结识了客栈的老板,从此俩人成了异乡的老朋友,此后每一年的夏至和冬季,这位老朋友都会捎来问候,邀请她带上家人一起过来,而十年后的今天她带上两个朋友一起回到这个最北的小县城探望这位十年未见的异乡老友。这种遇见真的很酷!这种缘分也太难能可贵了!我们不断行走不是为了遇见而遇见,真正可贵的是这些遇见最后都能被时间记住,而且还是十年之久。娟姨本身除了是一个热爱自由的人之外,也是一位很优秀的妈妈,她告诉我她的女儿都在上海、山东不同的地方工作,她们同样热爱旅行,并且也曾经都以义工旅行的方式去过不同的地方,作为一位妈妈,她十分尊重孩子们的想法,她认为年轻就该去更多的地方遇见不同的人,他们全家自驾西藏,一起去泰国潜水…或许只有当自己拥有了自由的灵魂才有力量去教育下一代成长为一个怎样的人吧。

热爱自由和生命,无论人生到了哪个阶段,都会觉得灵魂是饱满和彩色的。

列车一直往北开,车窗边缘早已结满了冰,每节车厢的连接处仿佛一个冰柜似的,又是一番从未见过的景象!列车在第二天早上八点半终于抵达了漠河,一出火车站拼车师傅就在外面等候,这是一位土生土长的漠河小伙子,我们都叫他小龙哥,和我一起到达的还有来自东莞的小尹和浙江的大丹,她俩以前一起在广东工作,现在又相约旅行,我看得出她们的步伐极其和谐,能有个陪伴出行的闺蜜确实也不失为一件幸福的事情。

小龙哥接完我们仨,就直奔图强镇接上提前一个站下车的重庆女孩果果,她跟我一样也是一个人出来,我莫名有些期待这位和我一样有勇气一个人跑到这边的女孩。果果是一位96年女生,是成都一家医院的麻醉师,剪着干练的短发,看起来是个独立勇敢的人。她很爱喝白酒,有着惊人的酒量,在漠河的第二个晚上我和果果、小龙哥还有青旅的一位男生四个人在ktv扯着嗓子唱着歌,喝完白酒喝啤酒,我在干啥?我居然和俩东北汉子喝起了酒!可喝得得劲儿!喝完和果果回房间,迷迷糊糊又跟别人视频聊天,然后俩人躺床上说了好多好多,关于考研的无奈,关于感情经历,关于家庭…异乡夜里的微醺和畅怀永远是途中少不了的经历。

坐着小龙哥的车子,一路上学着东北人的口音和他唠嗑,他说能把东北话讲成这个鬼样子的估计也只有我了。

第一天的漠河天空很蓝,此时地图显示的定位是“大兴安岭漠河市”,大兴安岭——一个从小存在小学课本里的地名,此刻我深处其中。满眼的白桦林,道路两旁厚厚的积雪,光秃秃的树枝仿佛一不小心就舒展到天空,道路两旁像两条白色的哈达无限往前方延伸。此时只觉得自己辞藻匮乏无法形容这眼前的画面,进入大山里信号全无,没有手机信息的干扰,面对眼前皑皑白雪,内心有着难得的平静。

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室外,外露的眼睫毛和头发没到一分钟便结上了一层厚厚的霜,若能和相爱的人一起来,大概真的能一起白头到老吧。在漠河的第二天,下了一整天的小雪,这是我25年来看到的第一场雪,此行无憾,25岁一个人北上看雪的愿望算是达成了!下雪天确实有些许的浪漫。从雪乡到漠河,此行几乎天天踩在雪地上,那咯吱咯吱的声音清脆悦耳,每一天都仿佛置身在童话般的冰雪世界里,每个角度都想用相机记录,可惜手外露的刺痛简直让人无法忍受,所以每张照片都十分来之不易。最后一天在沙洲的厚厚的雪地上,我和小尹在雪地里写下了“一直在路上,自由万岁”、“我在北纬53度”,希望这片雪地能记住我内心的呼喊,记住我也曾来过这里。而我愈加觉得没有行走的人生大概会是一片苍白吧。

每去到一个地方,总会给自己寄上一封明信片,不管它最终能否如愿到达我手中,我都想把旅途上想说的话和这份心情带回来,这也成了在路上具有仪式感的一件事了。而位于中国最北的这个邮局大概也承载了很多南来北往的思念,我收录了当地人和自己的声音以及我一路上拍的照片,希望这些远方的思念能传到到收信人的手中。

从登机到落地,零零散散写下了这些文字,只希望能及时记录下最真挚的感悟。临下飞机还在跟邻座一位东北大哥聊天互加微信,他给我重新介绍了一遍哈尔滨,其实在东北的时间,是真正感受到东北人骨子里透露出来的热情,滴滴司机也是能聊得起劲儿,互加微信,在去往机场大巴的路上也跟临座一个穿着貂的中年女人聊了很多…我一直觉得自己是长在南方的北方人,一去到东北像放飞了自己似的,操着一口略带喜感的东北口音跟别人聊天,从当地人的口里重新认识了一遍东北。和当地人聊天也是每次出行尝试去达成的,试图让自己不是在短暂的假期里只是走马观花。

飞机慢慢停落在白云机场,俯瞰广州的夜景,既熟悉又陌生,我又一次一个人在深夜里回到这座城市,一次又一次的一个人出发和回归,已经把自己变得相当独立和无所畏惧了,可以一个人抵抗深夜里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也可以一个人带着困倦拉着行李箱行走在无人的街道,永远不需要别人接机,没体会过有人等你归来的那种期待感,我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一路上只听到别人惊叹的说,你这小姑娘一个人出来太有勇气了!只是于自己而言,都是普通不过的事情了。

每次总是带着期待离开,又带着复杂的情绪归来,好好工作吧,为下次出发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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