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日记 11 | 武威,凉州

9月3日,武威

武威的破败令人悲伤。

 

站在钟楼上四面眺望,这座以武威将军霍去病的功名命名的城市,在今天却是一副“旧的去了,新的没来”的面貌。

 

钟楼的南边,是我们刚才参观完文庙和西夏博物馆一路走了二十多分钟的古凉州老街巷——闻喜巷、闻达巷、提高巷,据说这些地名都颇有来头,南北连接着文庙和钟楼。

 

这些被“保护”的土坯房子巷弄,颇像老北京市井生活气息浓郁的胡同杂院,尽管市政给铺了石板路,但房子年久失修兼私搭乱建,老百姓的生活方式并没有改变,门前该堆积杂物的还堆积杂物,污渍和垃圾随处可见。

 

钟楼的脚下是大云寺,它便是武威鼎鼎有名的西夏“重修凉州护国寺感通塔碑”的发现地,可惜这座在武则天时期和西夏时期都鼎盛一时的寺庙没逃过1927年武威大地震,现在寺中的几个建筑都是后建的,一股生活区的气息。

 

我们到的时候,院子里,一个尼姑在搓洗衣物,有气无力的样子,仿佛清修的生活颓然无趣。

 

另一个老尼姑蹲坐在一个极矮的小板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猫。

 

前殿紧锁,后殿也关闭着,但有一种似念经又非念经的声音传出,因为听说这里常有巫婆神汉在做法事,所以我们透过门缝往里瞅了瞅,只看到一些佛前供物,声音也像是录音机设备传出的。

 

钟楼附近是一块空地,堆积着煤堆。往西是一段刚修好但未通车的水泥路,再过去便是一般县城常有的商业街,一家连一家的服装小铺、小吃店、诊所、药店、五金店。

 

在市中心的文化广场上,马踏飞燕的城标耸立在中央,一盲人老者在弹唱,一声声的唏嘘咏叹,大概便是武威的非遗“凉州贤孝”吧。

 

看来不只我这个过客为这座城市感到悲凉,这些武威城的老者更有着切身体会。

虽然叫武威,然而我感觉它更像一座文昌武弱的城市。

 

早在先秦时代,大月氏人牧居于此。

 

但在历史长河中,大月氏人是个比较温和的游牧民族,被匈奴人赶出河西后,最后定居于中亚水草丰美的七河流域。

 

后来汉武帝为合围打匈奴,派张骞出使去联合对匈奴有家丑国恨的大月氏人。张骞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他们,但他们很现实,相比国仇家恨,眼下水草丰美的生活更当珍惜,最终也没同意结盟。

 

不过大月氏人算是君子,帮汉朝引进了汗血宝马。

 

华山教授曾叮嘱说,你去武威要特别留意一下那里是大月氏人的故乡,是天马的故乡。

 

这天马便是汗血宝马,马踏飞燕雕塑中那只结构匀称、飞驰动感的铜奔马便是天马的形象。

 

不过,武弱的武威只能弄一些复制品给游客看看了,真正的马踏飞燕早已远嫁省城博物馆,武威人只能嘴上自豪一下“中国旅游标志来自我们武威”。

 

听工作人员说,西夏博物馆的镇馆之宝“重修凉州护国寺感通塔碑”差点也远嫁了,为了留住它,博物馆的人把它跟馆的地板砌在了一起,令人不敢轻易挪动。

 

不过现在比以前好多了,不轻易挪走各地文物了。包括天梯山石窟因1958年兴修黄羊河水库而搬迁到省博物馆的一批石窟雕塑和壁画也在应文物局指令陆续归还原处。

 

三 

昭示武威文昌的是文庙。

 

这处所在可谓庭院深深、古意盎然。

 

其中的文昌阁卷棚内历代大学士敬献的几十面匾额,震撼眼球。匾额重重叠叠,精美程度令人驻足琢磨。

 

武威市博物馆也在文庙内,但很容易错过。我们出了门后,JF还和我争论,里面哪里有博物馆呢!如果不是导航搜到的地址是一个,我也不敢确定,因为实在不像个市级的博物馆,我印象里就在文庙的东西厢房那样的地方看到一些石刻艺术和几个清代的屏风,以及几幅古凉州文人的书画。这哪里是一座博物馆应有的态度呢!

 

相比,文庙对面的专题博物馆——西夏博物馆却很用心且专业。

 

要知道,西夏这个曾经湮没六百年的国度,遗存在中国的文物少之又少。而作为西夏陪都的武威,所建设的西夏博物馆甚至比西夏古都所在地的银川要详实系统。从留住那座“重修凉州护国寺感通塔碑”的做法,似乎隐隐可见西夏文可兼蓄儒释、武则彪悍勇往的风气影响了馆风。

 

 

包车去了天梯山石窟,它距离武威市区约一个半小时车程,隐于祁连山脉之中。

 

接近祁连山时,司机师傅说,路边这个镇子搬迁了,因为缺水。

  

缺水是武威的一大问题。有数据说,武威人均占有水资源仅是甘肃省水平之二分之一,全国水平三分之一。所以酒店里贴了“请珍惜黄羊河水”字样标示。

 

路上看到有大广告牌“China Wine City”,我问JF,葡萄美酒夜光杯这诗说的是武威吗?她觉得不太可能吧,一个是我们沿途在敦煌、嘉峪关、张掖都有看到卖“夜光杯”纪念品的,在这里却没有;二是一路也没看到葡萄园,这是武威南部,祁连山北麓,这都没有,武威北部紧挨着腾格里沙漠的地带更不可能了吧。不过,市政府倒是发起了一个“中国•河西走廊有机葡萄酒节”。

 

天梯山石窟就在黄羊河水库边的悬崖上,这个时候几乎没有游客,一入景区便望见清碧静美的湖水,映着远处青黛色的祁连山,让人觉得哪怕是看看这样的美景跑着一趟也值了。

 

JF说,这要有旅馆就好了。

 

在水资源紧缺的武威,估计这水库不会让建旅馆在周围了吧。而且,黄羊河水库已明显缩小,看起来干涸成草坪的部分到原水库面积的一半了吧。

 

 

景区在悬崖边修建了栈道,供人看石窟。

 

这里仅留下一尊唐代石窟了,却是一尊令人震撼的巨大的石窟,高30米、宽19米,其中有佛祖一尊,高28米,宽10米,以施无畏印的姿势巍然端坐。佛祖两侧侍立着伽耶、阿难二弟子,文殊、普贤二菩萨和广目、多闻二金刚雕塑。石窟内部上还残存着一些明代壁画。

 

据说天梯山石窟影响了云岗、龙门、马蹄寺、榆林等石窟,是中国石窟鼻祖。理由是:一,它修建得早,北凉时期;二,影响较广,虽然新疆的石窟开凿得早,敦煌莫高窟第一凿也早于天梯山,但影响他们的“模式”并未形成规模影响,而北魏灭北凉时,接收了三千余僧侣,他们是天梯山“凉州模式”的创造者,也推动了“凉州模式”在各地的使用。这些造窟技术精英在北魏对佛教的推动下,纷纷上岗于云岗、敦煌等地,继续造窟,或带徒造窟,龙门石窟又继云岗石窟之后开凿,并进一步与南朝文化、中原文化融合,同时还开凿巩县石窟……如此源流下去,于是它成了鼻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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