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广州十三行 | 疯狂的服装批发市场

这一天,沿珠江水道边的滨江路,到广州十三行博物馆,在茶叶、陶瓷、丝绸、广式家具、牙雕、扇子、银器等一件件中西贸易品中,阅读“天子南库”的兴衰。走十三行路,听潮汕、温州商人说这一段金街旺铺的疯狂交易。寻访昔日的状元坊、高第街,看商贸之海潮起潮落。

从十三行博物馆出来,穿过歌舞升平、老少咸宜的文化公园,往公园西门走去。两位在广州做生意的潮汕籍商人海燕、阿英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

 

她们在广州经营服装批发生意十六、七年。海燕的档口(商铺)在广州火车站附近新大地的批发市场,那里主要经营毛衣批发,主做欧洲的客人。

 

阿英除了在新大地有档口外,她在十三行路也有档口。接下来,她们将带我穿梭“新广州十三行”,领略一下广州服装交易的盛景。

二 

我们自公园西门出来,便遭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人群和许多城市的步行街、夜市不同,一个个都是直奔主题的那种忙碌。

 

此时已近中午11点,对于这一带早上七点半便开门的批发市场,这个钟点已从一栋栋商城里涌出了一堆堆小山一样的打包货物。

 

路边一排看着黑黢黢的门店,写着全国各地城市名字的发货点,堪比省汽车站的发车处,分有省内、上海、杭州、山东、北京、石家庄、内蒙古等多个方向,还分空运和陆运等不同运输方式。穿着邋遢T恤甚至光着膀子的精瘦汉子们,扛着如山的黑塑料包裹,或把手推车咣当咣当拉得旁若无人,在这个地方,你绝对不可能一边看手机一边走路,不然不是被铁板车撞上,就会扑倒在厚实的衣服包裹里。

 

清代的十三行消失了,鸦片战争前的几场大火也把当时的商馆烧得精光。然而灰烬落在土地上,商贸的基因传承了下来,一个叫“十三行”的服装批发市场在这里野蛮生长。

 

听海燕说,这是广州历史最长的服装批发集散地。

 

这也是一个一级服装批发中心,以十三行路为中心,故衣街、十三行豆栏街、和平东路服装商场等一大片街区环绕成的服装商业圈,主要面向来自全国各地的二级、三级批发商,每天进出货物数千吨,人流量达数十万人次,商业辐射全国各地、韩国、俄罗斯以及东南亚地区。  

 

现在,十三行商圈最著名的是新中国大厦、红遍天批发市场、东方红、光扬批发城等,整个商圈有2万左右个档口。档租每月每平米1-3万不等。很多两三平米的档口,可能是2人甚至是4人合租的。

 

“四楼及其以上,我们称为写字楼,以10平米左右为主,新中国那里的月租就得20万了。”

 

 

三 

阿英带着我们去她在红遍天的档口。市场里的甬道堆出了许多打包好的货物。还有不断被打包出来和不断运送出去的包裹。

 

刚进入九月份,广州还是汗流浃背的天气,而红遍天批发市场里,秋冬服装如今已挂满了大小档口。从皮衣、针织、毛衣、套装、衬衣、牛仔系列等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阿英说:“每年八九月,都是十三行最旺的时段,一到换季,全国各地的服装批发商都到这里拿衣服。”

 

这时,国外尤其韩国东大门,欧美大牌走秀款,香港的最新款,都会迅速地出现在十三行。70%左右以韩版为主,20%欧版,10%其他。

 

货源基本上风格一致,吊牌领标一致。散货中也有品牌,对于来拿货的二级批发商,以及对于从二批那里拿货的零售店主或者淘宝店主来说,这些牌子的货就是品牌。

 

据说,判断一个市场或者一个档口是否是一批货源,主要参考是不是一个牌子的货,如果档口里面不止一个牌子的货,90%以上判定是炒货(转手贸易)的档口,因为作为炒货的批发商,很少有人去把档口的货换成统一的吊牌,除非是搞代理加盟的批发档口。所以,许多人用这个方法判定是不是一手货源!

 

中国散货批发的货品,基本是一个仿版的过程。大家都在仿,十三行从韩国、香港甚至是深圳仿过来,大批量生产,然后又被沙河仿过去生产。而不在广州的其他批发市场就直接选择打包拿货,在十三行选的货中出现爆款,可能基本上都是选择在当地下单生产。

 

最近一两年,以生产为主的批发市场越来越少了,但十三行的一手货源还在95%以上,一部分是档口自有的工厂,一部分是到工厂下单生产。这也依托位于广州海珠区的中大及周边市场——全亚洲最大的布料辅料市场。

 

在其他地方,很多以前的批发市场商家也考虑到做货,但件数太多,风险太大,现在基本上都选择炒货。

 

东莞虎门女装批发市场的萎缩就是一个例子,虎门以前80%以上是自产自批,但最近几年,超过一大半的货都是从广州沙河、十三行一手市场炒过去的。包括杭州四季青、上海七浦路、北京动物园、武汉汉正街等都是这样。同样的货,二批的价位要比十三行贵30-80%

  

服装的价格令我这个外行人目瞪口呆。一款毛衣十三行批发价是52元,到了北京大红门这样的批发市场是85元,此款毛衣被淘宝打造成了个爆版,一共发了2万多件,淘宝售价是129元。试想,要是找到此款毛衣的源头在十三行,就多挣60多万!

 

这也是为什么二三级的批发商,甚至零售店的店主蜂拥而至的原因。

 

但零售店主或者小客户比较难拿低价。海燕介绍说,十三行拿货,各批发市场,甚至同一个市场不同楼层,行情都会不同。“拿货”一般是指单款(齐色齐码)1-5件,“打包”是指单款5-10件起,拿货价和打包价相差10%左右,具体每个商家也不一样。

 

 

四 

后来我们沿十三行路往西走四百米左右,到新中国大厦。这里面更是水滞不通。

 

据说这座大厦,前身还是一栋烂尾楼,现在却成了广州最赚钱的商业市场之一。

 

很快加入一位新朋友,籍贯温州的朱平。几年前,他在新中国大厦六层盘下了一个480万的档口,使用权五年,他用来做服装批发生意,只用了三年便把本钱赚到了,剩下两年他以月租29万的价格租了出去,一年什么也不干,轻松坐收348万,刨去每个月要给物业的一万多,一年也还是三百多万。因为拥有优先购买权,朱平又买了下一个五年的使用权。而且,他不光这一个档口。

 

阿英说:“羡慕啊!在家躺着就能数钱了……”

 

正说着,刚才一直打电话跟朱平叨叨叨商量档口租金的另一个新中国大厦档口主,来了一个“好消息”,本来心理预估能23万一个月租出去就不错的一个边角小档口,中介给他以25.8万的价格成交出去了,生生一个月多了2.8万!这个档口,他是以400万盘下的5年使用权,平均下来一个月8万,在加上一万多的物业费,共9万多的成本,而不自己经营,光租出去,一个月净利润16万多。

 

业主那么赚钱,商铺老板呢?

 

阿英说:“有赚的,也有赔的,有的都赔惨了。”

 

在新中国大厦里,每个档口都有数名如模特般穿着店内新款搭配的小妹,她们都化着十分养眼的日韩妆,每天早上7:30开始工作到下午一点,月薪6-7千,外加提成一般过万。

 

一般一个店会雇6-12个小妹。另外还有仓库人员等。按月租25万,以及最低的8个员工来算,每月的月租加人工开销在35万以上。还有衣料成本、制作成本、物流成本等等呢,一个店得灵活多能干才能赚到?

 

听他们说,10家店,有1家可以赚钱,一年赚个几百万。有2家,可以赚到小钱,不亏本。其余7家都是亏的。亏了走,然后又有人来。中国人那么多,前赴后继的。有些是做服装几十年了,又不可能改行,家底厚,有上千万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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