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 | 南边的猫儿山


南边的猫儿山

久仰猫儿山大名,又怀抱着“一波鸟浪看全‘三金’”的侥幸心态,在猫儿山鸟赛报名链接出来之前,我就早早觊觎上了。三金是猫儿山最出名的三种名字开头为“金”的小鸟,分别是金胸雀鹛,金额雀鹛和金色鸦雀。金额雀鹛是最难见,也是最传奇的一种,它在1932年由任国荣先生发现命名,是第一种中国人命名的鸟类。

是的,中国的博物学或者分类学发展滞后,金额雀鹛之前的鸟,譬如麻雀喜鹊丹顶鹤的拉丁学名,都不是中国人自己定的。

此行中唯三能看的鸟图,没办法,鸟都不出来。

黑额凤鹛(Yuhina nigrimenta),当然也不是中国人命名的

 

作为一个不认两爬的两爬爱好者,就算金额雀鹛可能见不到,我也有万全的打算——三金看不全,那小鲵应该跑不掉吧。就它那个小短腿,还能跑到哪儿去?

可是现实真是太气人了。参赛队伍里没有一个看到金额雀鹛或者猫儿山小鲵——三金在林子里钻来钻去不出来也就算了,猫儿山今年旱,连小鲵也没有。我最想看的蛇,菜花原矛头蝮,被轧死在路中间。

可我还是很开心。

其中一个原因是,南方的林子,真是太招人喜欢。

猫儿山鸟赛的日子是九月二十六到九月二十九日,彼时北京已经凉了。二十五日,我还对着空空荡荡的校园草坪发愁,抬头便是硬得石头似的的白杨树。于是,在二十六日和贵人舒雨走在猫儿山脚下的公路上,望着枝桠纵横灌草丛生的南方林子,再被漫山虫鸣勾着心魄的时候,我有些不敢相信。那些夜色下生辉的露水呀,睡着的小竹子,遮天蔽日的树冠,沟里湿漉漉的小生命。

湿漉漉的小螃蟹

 

昨天沉闷的光秃秃的苍白的梆硬的城市,是一场梦吗?

头一天晚上夜观,看到了无数可爱的虫子和蛙。我不知道多少人怕虫子,但是这些翠绿的螽斯绝对不是面目可憎的(也许吧)。那些雌性的螽斯拖着巨大的肚子在夜幕下的柏油路中间,仿佛要螳臂当车似的。更多的螽斯则藏在路边的灌丛或者矮竹中,滋哇乱叫,热闹得像放鞭炮。这里有很大只的竹节虫,有我的手掌那么大,颤颤巍巍的。至于山里的蜚蠊(通称蟑螂),不仅干净,一些种类更是宝石般地漂亮。我们也找到一个蟑螂,但是长相,嗯,就是一个普通小强的样子。

美丽的螽斯

出于对大家的关怀,蟑螂的图我就不放了

 

这里有干净的溪流,直翅目和螳螂目的虫子。这些要素必然滋生了某个令人不适的——铁线虫。我们在沟里看到了很多的铁线虫,在马路上和水边也看到了不少拖着大肚子的可怜昆虫们。有些螳螂已经完全没有了刀客的灵气,立在石头顶上,留半个绝望的剪影。对于寄生生物的恐惧是我们的天性,这种恐惧保障着我们的安全。但是,怎么说呢,也许我比较变态,我觉得寄生本身是一种很精妙的行为。多了解了解这些寄生的小家伙,也是我愿意去做的事情。

即将跳水的中华斧螳/台湾斧螳

也是出于对大家的关怀,铁线虫我也不放了

 

好啦,不说虫子了。我们住的酒店边上有一条河,河里和河滩上也有东西。南方的蛙类要比北方丰富得多。我们也就看到了常见的一些蛙,譬如斑腿泛树蛙和泽陆蛙。我很喜欢姬蛙科的小东西,肥鼓鼓气呼呼的,又小又胖。河滩上有一只七彩小虎甲,三双飞毛腿满地乱跑。

美丽的七彩小虎甲

超级常见的斑腿泛树蛙&泽陆蛙

 

夜观没有最期待的猫头鹰和蛇,我们蹲在马路牙子上,戳石头缝里的鞭蝎,问到一股浓烈的酸味儿。

鞭蝎,百年老陈醋般的酸

 

第二天比赛就正式开始了。

对了,我这趟是来参加鸟赛的。和大多数不在乎结果的人相比,我非常享受鸟赛的竞技性,它也是我的快乐源泉之一。但是,你知道吧,你又想拿第一,又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去拿第一,所以感觉大张旗鼓地要比赛比赛,最后不够优雅地输了,那就很丢人。于是我表现地从容又优雅,悠闲又自闭,旁边有人的时候就心不在焉慢吞吞地溜达,旁边没人的时候才全神贯注健步如飞,在听不出种类的群鸟嘈杂声中,既享受又心虚。

幸运的是,同队的贵人和舒雨也蛮想赢的,所以我并没有很格格不入。我想,咱们比较想赢最重要的原因其还是咱们都是穷学生,是真的很想要奖品,能够补一点路费钱回来。可惜,奖品后来没卖出去。希望以后有哪场鸟赛的奖品是报销路费……

一早,在河边溜达溜达,看了几个鸟之后,我们就被车拉到了山顶。当天怎么看鸟,看了什么鸟,我记不太清楚。因为鸟浪是一阵一阵的,并且它们习性大都比较隐蔽,不会大摇大摆地跳出来,看不清,所以我的记忆模糊又琐碎。记得更清楚的,反而是烈日下死寂的山林。就算如此,因为同行的是可爱的朋友们,怎么样都不会觉得无聊。

在经过猫儿山里的那个庙的时候,我开玩笑说,要不进去烧个香吧。

看不到鸟的贵人比较暴躁,说谁油最多进去把自己点了吧。

我笑死了。

站在猫儿山生物颜值巅峰的黑绢斑蝶(Parantica melanea

 

猫儿山是华南最高峰,以2142m的海拔摘得华南之巅的广告语。这么高的海拔,晚上是很冷的。我们白天走了一天,傍晚就蹲在山顶酒店员工宿舍的垃圾桶旁边,因为据说这里有眼纹噪鹛出没。

当然,没有出没。

至于为什么是当然没有出没,是因为我们白天一天,连“三金”的影子都没摸着,声音也没听到。遇到其它队的人聊几句,大家听说我们连最好见的金胸雀鹛都没看到,均露出了混杂着惊讶和怜悯的神情。我们也觉得,自己的运气也就那样了,也非常坦然地接受了眼纹噪鹛没有出来光顾垃圾桶的事实。反正别的队也没看到,心理平衡了。

在蹲垃圾桶的过程中,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灌丛下面传出了小鳞胸鹪鹛的歌声。它的歌声很有特点,就像是音极高的笛声,平稳悠长,一阶一阶地唱,不紧不慢。我一向不擅长听鸟声,并且把它归咎于我耳朵不好而不是记性不好。但是小鳞胸鹪鹛的声音,却是那种听过就忘不掉的,于是我认出了它。

吃完晚饭后,我们自比永动机,又开始夜观了。酒店前的水池曾经有猫儿山小鲵,但是那天只剩下丑丑的猫儿山林蛙。我们爬到酒店后的池子底下,在水里和岸边看了些乱七八糟的虫子和其它鬼东西,又爬上来。往山上走了几步,看看路边的水沟什么的,又走回来。又往山下走,走啊走啊。

然后又走回来。

虫子和其它鬼东西:鱼蛉幼虫&蛞蝓

我可能有点晕蛞蝓, 看蛞蝓久了会有晕车的感觉

 

我们为什么要一直走,并不是因为不嫌累。南方夜里的寒是刺骨的,冷和过度行走的刺痛,在我的脑子里清晰地勾勒出一副人体关节图。我们要一直走,是为了某种神秘的、让观鸟人心心念念乃至趋之若傻鸭子的鸟。

猫头鹰。

回去睡觉吧,我一边走,一边想着。

但是又不甘心。

直到那两声悠远的灰林鸮叫声从山中想起,像两道点燃山火的闪电,我不冷了,也不痛了。

我们精神百倍地在周边的树和房顶搜索,企图发现那双比黑夜还黑,比满月还亮的大眼睛。

然后,找到了。

它就站在酒店侧面延伸出来的一根钢筋上。那双清秀的眼睛深邃无比,树皮一样的灰羽毛是那么美,圆脸天真无邪,爪却粗壮锋利。它是一只灰林鸮,一只猫头鹰,是一只月光下杀戮的猛禽,一个黑夜的灵。我无比憎恶那些猫头鹰咖啡厅的经营者,猫头鹰确实可爱,但你不能将一位可敬的杀手关进牢笼任人摆布,它是猛禽,不是玩具。

你也不能剥夺那种,在黑夜中遇见黑夜之灵,从脚尖一直到脑海里,那种闪电炸开般的感动。

灰林鸮(Strix aluco

 

之后,我们的运气就没有那么差了。我们一路小跑爬到华南之巅,看了那云海中浮现的太阳。我们一路小跑着下山,看到了一束来自东方的金光,打到树丛中一只眼纹噪鹛的身上。它正在人群围观下巍然不动,放声大叫。

猫儿山日出

眼纹噪鹛(Garrulax ocellatus)

我角度不好,没拍到脸

 

我们看到了金胸雀鹛和金色鸦雀。在比赛结束前夕,山顶上的野人湖飞来一只迷迷糊糊的扇尾沙锥,不知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去。

广西的蝴蝶也好看极了,斑蝶有毒傍身,有恃无恐,像朵招展的花。

之后呢,便是答辩,颁奖之类的琐事。我们没能够凭借运气取胜,就只能依靠听鸟声的实力和录音的努力,最后不负我们的好胜心取得了第一。回北京前,我们又夜观了一次,猫儿山脚下的那条河里,依然是满满的生机。

 

不骗你,真的有扇尾沙锥(Gallinago gallinago

我永远喜欢癞蛤蟆。

中华蟾蜍/华西蟾蜍(Bufo gargariza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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