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 | 大胆生活,不需要真理

  不知疲倦地翻越每一座山丘  我们一起吧

 

 

大理是一个会给游人带来家的感觉的地方。

 

这是我第二次来了。相比第一次走马观花的游客视角,这次更多了一股鲜有的随和,好像回到了从小生长的小镇。一场大雨后,你站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浓雾四散开来,仿佛看到了你曾生活的痕迹。连空气里的味道也是相同的。

 

这种感觉带有一种向前的力,试图与你断裂的过往记忆去高度粘合,让人放松且又似曾相识。

 

我想,这也是燕子为什么放弃朝九晚五的高薪工作,把繁华的都市和光明的前景抛在身后,定居在大理的原因。

  燕子在社交平台上发的手工品

 

我们三年没见,靠社交平台维系感情。她很少更新生活状态,只是发一些自己做的手工,做工精细的帆布包和玲珑精致的耳环,然后配上舒服的文案。

 

17年第一次见面,在杭州的街头

 

对燕子的印象完全停留在三年前的第一次见面。比我高,寡瘦阴郁的一张脸,不说话,也不爱笑。剪着一头《重庆森林》里王菲的短发,烟瘾很大,但碍于我有咽喉炎,她极力克制

 

燕子当时的生活和身体都很糟糕,失眠,一把一把的吃药,然后住院。她会在黄昏的时候给我发来一张光照进病房的照片。明明是厦门温暖的四月,而她的身体却像被捆绑着终日溺在海水中,很难上岸。我无法做到感同身受,只能在空隙里陪她聊会儿,或者期待夏天早点来,带她去看一场朴树的演唱会。

 

在路边,很开心的燕子

 

知道这次我要来大理,燕子在约定好的路口等我。相见的瞬间,她兴奋的跳起来了。

“你状态真好,有点胖了!“我说。

她从我手里拿过行李箱,用手示意我左转,眉眼藏不住喜悦地说:“对呀,因为我结婚了,还生了一个宝宝,叫喜宝,欢喜的喜,昨天刚满100天

我惊住了,她看出我表情的微妙变化。继续补充,“大家都各自忙着,突然发条信息说这些会很突兀,这需要一个非常合适的氛围,最好是面对面直述,会更加有温度。“

“哦对了,喜宝爸爸叫燕青,在大理八年了。一个非常安静的人,你待会儿就可以见到。”

 

蓝色的天倒映在水稻田里

 

我们边走边说。房子在村子里,是她租的一路都是成片种着瓜果蔬菜的农地,还有开阔的水稻田、绿色的山峦鸡鸣犬吠盖过了我的行李箱在地面滚动摩擦的声音。我以为自己是一个回乡的人。

 

 

燕子说,这里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

 

房间在二楼,很大。燕子为我换上了干净带有花朵的床单。

“这房间之前是婆婆睡的,她已经回上海了,暂时不会回来,你安心住下。后面是苍山,对面是洱海 。遇上有阳光的下午,整个房间都是昏黄暖意的光,很柔和,适合拍照。”

我听她絮絮地说着,燕青抱着酣睡的喜宝进来了。穿一件纯棉的蓝色T,裤子是棉麻的,和燕子一样干净的脸和深邃的五官,却留着比燕子还长的头发,非常有夫妻相他很小声的向我问好后,对还在整理房间的燕子说,午饭好了,可以带大泱出来吃了。

 

芒果很甜,桃子很酸

 

中午吃简单的面条,还有一些云南当季的水果。燕子说,“中午我们先将就点儿,下午我们去买菜,买酒,这边的蔬果都是自家种的,很便宜。还有我贵州的朋友做的卤菜干净好吃,用来下酒最好。至于酒,我们买好菜再去古城里,朋友做的精酿啤酒,我保证你爱喝。”

 

我在她喝汤的间隙,感慨道,“你真的改变了好多,爱说话了,也爱笑了。你笑起来眼睛里会有光,不像之前是恐惧和厌恶。“

“对,认识你那会儿,我微信好友从没超过60个,现在已经有200多个了。是燕青让我在慢慢的打开自己,接纳更多。“她抱着碗猛吸了一口汤,与旁边安静吃面的燕青对视一笑。

突如其来的狗粮,没有让我很受伤,反倒让我欣慰。

吃尽了苦,终于尝到了甜,对于燕子来说,难能可贵。

 

菜市场,最能维持我内心秩序的地方

 

下午休息了片刻,傍晚出门。高原地区天黑得晚,头顶的云层很厚,而在远处的海东则披着亮金色的光。燕子骑着电动车载着我穿过铺着石子路的乡村小道、游客不多的古城以及当地居民贸易的集市。

她一路跟我讲着在大理的生活。

因为一直开心不起来,去了很多城市,到了大理后,心莫名其妙地静下来了。不过一开始也是很不顺,遇人不淑被骗得身无分文,前一年一直在做义工,慢慢积攒了一些积蓄后开始拜师去学做手工。集市摆摊,生意最好的一个月能赚好几万。

她带着一种在讲别人故事的语气平和地说着。我坐在后座沉默,脸颊贴着她的背,双臂环抱着她,于沉默中弥补低谷时我缺席的陪伴。

 

雨敲青瓦

 

待我们买好一切准备往回赶时,一场突然的雨大滴大滴的砸下来了。燕子说,这雨只会下一会儿,等这片云过去了就停了。但我们依旧往前飞驰,可能前面没有下雨,这就是大理的天。

果然,穿过那片沉闷的云层后,天又亮了。

 

雨过天晴

 

回到家,燕青已经煮好了粥,抱着喜宝在客厅嬉闹。婆婆回去后,大部分时间是燕青一个人在带宝宝。早上喜宝什么时候起来,燕青也跟着醒来,用可爱的口吻陪他咿呀呀的互动;夜里泡奶粉,换尿布都是他来。很细心,温柔的人,有的时候喜宝哭闹燕子搞不定,燕青一哄立马被逗笑了。

 

天早起,开门看到的画面

 

喜宝也很听话,除了闹觉、胀气和饿了的时候会哼唧两声,其他时候要么睡觉,要么睁大了眼睛看天花板,双脚还有力地向前瞪着。

“有想过等孩子会走路了,会给他换个生活环境吗,还是一直在大理?“

“嗯,这个之前和燕子就有考虑过,想去贵州的小村寨里。“燕青哄着喜宝入睡,依旧很小声的说着。

“对,我一直很喜欢贵州。等喜宝会走路了,我们就过去。我觉得男孩子就应该赤脚走在泥土上,手触碰过森林,花朵还有稻香,当然,也不会让他与科技社会脱节。“燕子开始开酒瓶了。

酒是来自比利时法兰德斯的福禾精酿。倒在透明的酒杯里,呈现暗红的色泽,馥郁的橡木桶香气。这是燕青对酒颇有研究的朋友推荐的。我咽了一下口水,很是期待。

燕子给我倒了一个满杯,“大泱,你先试试口感如何。”

为了不让酒泼洒出来,我干脆俯身弓着腰双手撑在桌子上,从杯子的边缘吸入,嗯,香,很细腻,还带有一点果酸味儿。

燕子做出干杯状,说:“这是我和燕青常喝的酒,每次等喜宝睡了,我们俩人都会小酌一口,聊聊天。“

“真好。“我看着一脸满足态的燕子,忍不住问,”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好像终于找到了一种感觉。散发的酒香味和对方舒适的体温同样让人着迷,每一次杯盏互碰的清脆声就像是走近彼此的脚步。气氛是安静的,而内心是炽热的。

 

24岁剃光头发,等待重生

 

其实和燕青在一起前,我们见过很多次了。在她师姐工作室学手工,你也知道我不爱与人说话,整天总是一张面瘫脸。燕青更是话不多的人,所以我们互为不入眼的路人。

而且18年是我的本命年,有种被命运锁住了喉不能动弹的感觉唯有一口气还悬着。在冬天来临之前,我剃光了头发,就好比小孩儿换牙,或者被割掉的草地,我期待着时间让我重生,期待着春天和希望一起到来我也坚定的相信,我能重新上路。

 

太阳虽远,但必有太阳

 

老天好像也看不下了,努力在拨开我头顶的乌云。

18年刚过,19年元旦那天,燕青来找他师姐和朋友们吃饭,但是空荡荡的一条商街,就只有我一个人。

燕青很轻的声音问我:“知道他们都去哪里了吗?”

我忙着手里的活没有抬头,回答说:“刚刚还在,可能遛狗去了。”

他有些失落地走了。值中午用餐,过了会儿,他又折返回来“你吃饭了没?

我这才抬头说:“没有。”

然后他轻声哦了一句,笑了。我也笑了。

后来在一起后回忆这个笑,燕青是这样跟我形容的——就像你一直在向外太空发射同一种信号,十年十几甚至几十年不间断,终于等到了那种同频率的回复。

不是小鹿乱撞,是很确定终于等到了。

 

理古城的街,是新鲜生活的开始


 

我的工作室没有洗手间,要去隔壁店铺借用。因为性格问题,我和他们永远只有两句话“你好,我需要借用洗手间”,“谢谢,再见。”然后关上门,开始一个人的工作。

很巧,第二天在邻铺家又遇到了燕青,我从洗手间出来听到他们在讨论今晚举办一场羊肉趴。我不知道是什么使然,居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店,而是一起坐在了长木凳子上,表示也很想参加。

燕青作为发起人说,好呀,那你一起来呀!

那天吃得很开心,也吃到很晚,但是我和燕青依旧没过多的交流。只是他会一直给我夹肉添茶水,回家的路上他也会很执拗地帮我背包,他穿着皮衣外套,肩带一直往下滑。让我有点想笑。

所以为了感谢燕青的招待,想回请他一顿晚饭。但是我们都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第二天我首先去了一趟隔壁店铺,从大哥那儿打听到燕青中午要过来,有些兴奋。那时,我的直觉告诉我,我是对他有好感的。 

 

日子太轻,要做自己热爱的事情增加分量

 

晚饭的餐厅是我定的,吃的西餐。我们聊了很多,也很开心。是很久没有的畅快倾诉。就像摇晃的香槟,瓶盖被揭开的瞬间,喷洒出来的泡沫,是兴奋的因子,也有暧昧的香气。

突然,燕青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印有朱雀图案的琥珀挂件,(燕青是道家弟子,朱雀是道家的吉祥物)。他很平静地说:“燕子,我没什么钱,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块琥珀是跟了我很多年的贴身物,也是我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我现在把它送给你,我请求你做我的女朋友。“

就是这么直白的示爱,我看着燕青,善良正气的一张脸,内心虽是砰砰砰地跳,却没忘记女孩该有的矜持。再三确认过燕青对我的感觉后,我努力镇定地说:“这样吧,琥珀我先收下了,给我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再见面,如果我脖子上戴着这个挂件,那我就是答应了,如果没戴上,我会还给你。“

不用想,三天后的结果就是我们在一起了。

 

苍山溪边的求婚

 

半个月后,他秘密策划了一场在苍山溪谷旁的求婚。有瀑布、石头还有溪流,水上洒满了花朵和树叶。那天的山泉水叮咚叮咚清脆响,跟我的心跳一样。我们是属于自然的,也是属于彼此的,所以我愿意。

 

被爱密实包裹的彼此

 

燕青请了来自国外的小众乐队唱着我们喜欢的歌,朋友们一起吃蛋糕、跳舞,非常快乐。这种快乐一直延续了现在。

 

 正确的生活是从正确的人开始的

 

后来我坚持停了药,这对重度抑郁患者来说是不可能的。然后怀孕,因为是意外怀孕,我非常担心因为药物原因影响到宝宝的健康,但看到他非常健康平安的降临,我是幸运的!

正确的生活是从正确的人开始的。经历过种种的不顺,知足于眼前平静的生活对我而言是一场温柔的救赎。我不需要费尽心思想一个文案,更不需要凑齐一个甜蜜的九宫格来表达我有多快乐,多幸福。通过互联网传达的喜悦是不及我现实生活里的百分之一。这一切来之不易,我想好好感受!

你看,今天520,朋友圈里都是晒各种礼物和转账。燕青非常浪漫,不管是节日生日和这种爱的仪式日,该有的表达一个也不落。

 

❤️

 

“那你会介意我写下来吗?“我全程认真听着,侧靠着沙发,望着她的眼睛。

“文字既然是你热爱的,那么我相信写出来肯定是生动有感情的,会与人有共鸣,就像我的手工品。“

燕子说完,房间里传来喜宝的哭声。她看了看表,嘀咕道:“十二点了,可能饿了。

“那你要不要进去看一下?”

“不用,燕青在。“

果然,女人是会把男人往人间拽的人。

“男人身上有神兽两面性,要么往神性走,要么往兽性方面走。他会以仰望的姿态去看待自己的事业。事业是神圣的,不仅仅是混碗饭吃,所以为此愿意牺牲自己所有的东西,但选择了一个家庭,作为男人就应该承担下来。“

 

这里既温馨又避世

 

在燕子家呆了一周,是平静、闲散的生活状态。我会在备忘录时不时记录一些有趣可爱的对话。

比如燕青会问我:“大泱你老家的气候怎么样?”

我说:“蛮好的呀,要么热死你,要么冷死你。”

然后很长的沉默后,我会问:“那你为什么会留长发呢?”

“因为大理自由呀,没人干涉。曾经组过一个摇滚乐队,头发甩起来的时候可谓酣畅淋漓。我喜欢的意大利球星巴乔也有长长的发辫。“

我有些惊讶。很难想象喜欢看书,会弹古琴,性情温和的燕青居然也有朋克的一面。

“之前听燕子讲你们的故事,我觉得你们都挺勇敢的,能直率地表达自己的喜欢,因为爱就要娶她回家,也很明确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和燕子都是跟着感觉走的人,至少当下这种相对于其他人而言很安逸,不会有很多顾虑的生活,是我俩一直想要保持的状态。有些人会认为这需要经济基础去支撑。错了,我们家境都一般,也没有积蓄,有时候能做到欲望少点也是另一种勇敢,与任性无关。

“那做道家弟子也是你勇敢的一部分吗?还是因为喜欢?

“中国的传统文化有很多美妙的东西,之前也有些研究,不过我是纯粹为了练功锻炼身体。可能师父看出我无欲无求,还有点慧根,索性收了我做徒弟。“说到这里,燕青指了指洱海的方向,说:“看到洱海中间那个岛没?师父就在岛中的山里,每天都有很多社会名流拜访,不过他很低调!“

从与燕青的交谈中,他认为中国的传统文化很多是贯通的。比如道家的打坐应注意宽衣解带,使筋肉不受拘束,气机不致阻滞。而中医里的艾灸调理也须如此,能放松的睡一觉更好了,什么都不想,气血自然畅通。

道法自然,就要去顺应自然。这里的自然不仅仅是眼中的自然,往大的方向讲即通过观察自然万物获得其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的规律;从人性上去说就是需要修炼海纳百川的气度胸怀,与自然交融一体的境界。这非常难。我们尽量做到平衡就好了。

和燕青聊到喜宝哭啼醒来。这时我会去燕子的工作室看看她做的手工品。一个不足五平米的房间,被缝纫机和一堆布料支撑起的热爱,正中心的桌子上摆放着茶具。燕子是福建人,喝茶是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且做这个工作也需要闲情

 

专注热爱,踏实付出

 

燕子做手工也比较随性,碰到灵感来了,会一直不停地做。

“我们需要收入,也要养家。曾经在大城市也拼过,经历过冷漠苛刻的老板,繁重的工作量,过于压榨性的时间,都像一个接一个的凶猛漩涡把我直接吞噬,哪有什么时间热爱生活,能好好活着就不错了。所以现在我会以自己舒服的状态去赚取生活的开支。“

 

和燕子一样天真烂漫的手工包

 

燕子的手工对材料和细节都把得很严,因为有浓厚的爱所以会花很多的心思和时间。比如做一个帆布包,她喜欢上海的崇明老布,一针一线的手工缝制,精心巧妙的构思设计,小心翼翼地熨烫。大概做好一个需要一天半的时间。

 

“我不求量,但我力求做深一点。所以会有人质疑我的手工品会比某宝卖的贵一点,但是不管是包还是耳环、项链都是我情感和时间的浓聚,而且独一无二。价值决定了价格,我是很有信心的。“

 

翻山越岭摘桑葚的下午

 

在天晴的傍晚,燕青的朋友小果会开车带我们去摘桑葚。翻过一个山坳坳采到的桑葚很甜。或者在村子里游荡,去苍山大道散步,洱海边看拍婚纱照的新人。

 

 

 

很快,大理的雨季来了。沉闷还有一些凉意,就像穿了一件带水汽的T恤,硬撑着靠体温去捂热。

我在一个下着大雨的早晨准备返程。

燕子再三确认我的行李,以免有落下。我们拥抱后说了再见。

一家三口,站在门口目送,然后门被轻轻地拉上。

门里他们继续享受渗透在柴米油盐的清净生活,而门外我将奔向朝九晚五,一个人对抗生活。

都好!

 
❤️
如果大胆且随性地生活太难太遥远

那就祝大家工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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