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个桃花源 [川行游记一]

     

 老陳 

       

 

九月十六日,我们凌晨四点多就起了床,天地尚在昏睡,只有那些彻夜不灭的灯光,守候着中秋之后城市一天里最初的冷清。

 

六点从邵阳出发,七点赶到隆回,对于我的准时,身着短衣短裤的罗盘多少有点意外,也有些许欣喜。

 

昨日罗盘特意嘱咐了我,说大庆坐长沙至怀化的高铁九点四十到站,为了不使大庆在火车站久候心急,必须七点钟从隆回启程。我担心起不来,答应得不够坚决,吱吱唔唔说了句尽量八点之前赶到的回应。或许心里挂着事,或许远行之前的激动,昨夜一直未睡安稳,入眠很晚,醒来很早,最终还是如约而至。

 

我们从怀化火车站外面马路边的草地上,将席地而坐、眼镜架在光光的额头上、翘着兰花指扒看手机的大庆接上了车,加足马力往重庆奔去。

 

下午一时,车至重庆秀山,我们下了高速,在县城觅得一叫“武陵山珍馆”的饭店中餐。所谓山珍,就是本地崇山峻岭中的野生菌子,我们都很庆幸能够邂逅一次如此罕有的口福。

 

罗盘要大庆点菜,並说这次旅程点菜的任务就非他莫属了,大庆並不推辞,欣然领命。见状,我与罗盘都松了口气,少不了抬举了他几句,心想,点菜如此令人纠结的活儿终于有人接了招。

 

大庆点了个新鲜松茸唱主角的土鸡菌子锅底汤,外加一些入锅烫食的配菜,另点了牛肝菌、茶树菇等几个炒菜。菌汤亮且鲜,我们意外品尝到了来自大山深处的味道,大过嘴瘾,尤其那盘油炸茶树菇,我们咀嚼到了肉的香酥松脆,令人过口难忘。

 

在秀山吃罢中餐没有停留,我们抹了把嘴巴,掉头又上了高速,直扑酉阳。

 

 

下午三时许抵达酉阳县城,我们在县城兜了一小圈,发觉县城拾掇得干净清爽,尽管很小,而且身处石山削壁沟缝之中,却丝毫没有压抑窘迫的感觉,精精致致,沟底的酉阳河不骄不躁地奔流着,倒使人突然滋生出蛰居不走的念头来。天空时有乌云会集,一会儿就下起了毛毛细雨,山沟中的古县城越发显得幽深与厚重。

 

就在县城中心,有一个5A级的旅游景区,名叫桃花源。桃花源为这个小小的县城增色不少,也使酉阳的百姓多了一个宁静优雅的后花园。

 

 

在我的印象中,全国冠以桃花源的旅游胜地不下几十处,比较有名的也有十来处,以云、贵、川、渝、湘、鄂等武陵山区为最,因为魏晋文豪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开篇有:“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句,因而,凡是与“武陵”沾上点边的,自认为与文中所述有几分相似的景点,都理直气壮叫上了桃花源,均以正宗自居,並引经据典加以佐证,捕风捉影予以演绎。。

 

我也去过三个桃花源,自认为酉阳这个桃花源与陶先生文章中所描述的情景十分相似,极具韵味。有溪,有山,有洞,有桃花,有落英,有芳草杂树,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土地平旷,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景区中的人均着旧时汉服,一派田园古风。

 

但我觉得,这里应该也不是陶渊明的桃花源,鸡鸣犬吠是录音的,桃花艳艳是绢制的,水气弥漫是机器喷的,少了几分天然,多了几分雕饰。唯有嘀嗒的小雨,十分应景,增添了几分缥缈与空灵。也许世上根本就没有具象上真实存在的桃花源,桃花源只存在于陶渊明的心里,寄托在淡雅隽永的文字里。

 

其实,在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桃花源,它是一个人最后退守的精神家园,也是一个人安放灵魂的地方,它是以返璞归真、闲适恬淡、宁静归隐为主要格调的。而我们现在根据陶先生文中所述打造起来的桃花源,是为了招揽游人谋取利益的,如此一来与陶先生心中的桃花源就背道而驰了。

 

 

难怪乎,我走在桃花源流水旁边的田塍之上,目睹匆匆忙忙的游人,心在景中漂浮,目光在景中游离,整个人总是安定不下来,抚躬自问,难道这就是我们心中的桃花源?

 

桃花源有物化的实景,但绝不只是这些物化的实景,更多的应该是一种天人合一的生存和生活方式,物化的实景只能用于劳作之余安静的品读,而是拒绝被热闹所打扰的。它极淡,极轻,极松,极柔,经受不起任何外来的侵蚀与折腾。

 

我们离开桃花源的时候,多少还是有点留恋酉阳这座山沟里的小城。

 

酉阳还有一龚滩古镇非常有名,号称重庆第一历史文化名镇,国家4A级旅游景区,被誉为“乌江画廊核心景区和璀璨明珠”,我们从网上图片预览了她的风采,心驰神往。

 

下午六点半,我们来到了慕名已久的龚滩古镇,从车中钻了出来,古镇就在头上,乌江就在脚下。乌江被两边巍峨的石山绝壁夹在胯下,江水悠深碧蓝,距离我们较远,只能俯瞰,不敢亲近。

 

古镇建在峭壁之上,我们搜索着古镇的入口,我们在家酝酿了好久的闲情逸致,被眼前的古镇一寸寸地揉碎,最终有点失望。

 

古镇号称千年古镇,却並非原址,而是修建三峡大坝时按原貌平移重建的。奇怪的是古镇没有正而八经的通道,入口就是街背石崖上狭窄陡峭的石阶,並且隐藏穿梭在一座座木板樓中,外来的人初来乍到根本发现不了。我们粗略地数了一下,进入古镇老街估计要爬十来层楼高的台阶,真像入迷宫捉迷藏一样,真是令人望壁生畏。

 

古镇的配套设施不很完备,又加之古镇不古,岁月积淀的质感是无法复制的,因而游客应该不多,我们一下车就被招揽住宿的人纠缠上了,象嗜血的蚊子叮住了不松口。

 

我们开始计划在此住上两晚,一来漂洗旅途的风尘,二来想与古镇话沧桑,想与乌水酹江月。在即将到古镇的车上,我们电话预约了一家客栈,来到实地一看房子,觉得卫生欠佳,放弃了。又爬上老街看了一家,听说是古镇上唯一的三星客栈,说实话也不咋地,房间里有浓厚的火锅底料的味道,但还是决定留下来将就一晚再说。

 

 

待我们好不容易下得街来到车上取行李的当口,先前那家客栈老板的威胁电话打了过来,我们都很惊讶,也很愤怒。

 

出门旅游就图个轻松愉悦,我们不想与他理论影响旅途的心情,果断决定当即离开此地,连夜驱车直奔彭县。下榻乌江大酒店时已近晚上九点,寻了家“就是这个味”的饭店夜宵,本以为是家地地道道的本地餐馆,可入店定睛细瞧,原来是家长沙菜馆,时候不早了,只好将就。没想到刚刚落座,那家客栈老板威胁的信息接踵而至。我们不再理会,喝了二两“江小白”,冲淡了今日的不快。

 

回到酒店,煮茶闲聊,天南地北一顿嘴上纵横,一切烟消云散,唯有对未来的旅程充满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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