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千年囗难开 [川行游记二]

 老陳 

   

                        

 十七日上午八点半,我们在彭县的乌江大酒店吃罢早餐,又动身前往四川的乐山,去拜会从中学课本中就早已熟知的乐山大佛。

 

途经重庆江津,已是中午十二时许,我们下了高速寻店打尖。江津所有饭店的玻璃橱窗上都有“花椒鸡”的彩图广告,可见,花椒鸡是本地的招牌大菜。我们选了家人气稍旺的饭店落座,这一次,大庆点菜就用不着纠结了,直呼花椒鸡。只是鸡有三等,价格不一,按斤两算钱,只好又要劳驾大庆起身选鸡、见秤、监宰。

 

花椒鸡果然是大菜,四五斤的土鸡肉丁再配以一朵一朵的带嫩枝的花椒和青椒生姜一起爆炒,青青白白,麻麻辣辣,端上桌来,满满的一大盆,我们都吓了一跳。清香四溢,伸箸一尝,舌尖一阵酥麻,鸡肉细腻香嫩,还带有新鲜花椒特有芬芳,真是麻出了新感觉,大呼过瘾。

 

剔着牙,打着饱嗝,从店里走了出来,我们回望“先锋花椒鸡总店”的招牌,满口余香,意犹未尽。江津,我们仅仅擦肩而过,只是停留了这一顿饭的功夫,有此花椒鸡垫肚油嘴,足以念念难忘。

 

下午过六时抵达乐山市,入住维也纳国际酒店。乐山,古称嘉州,我们感觉得出有种相对成熟的历史文化名城的气息,整洁端庄已经成了一种由来已久的习惯。

 

安顿完,踱出酒店,上街觅食。听说距此不远的嘉兴路上有一条美食街,于是,手机导航步行而去。到了美食街,我们不急于入店,先沿街漫步,东张西望,看哪家饭店最具特色,再看哪家饭店人气最旺,然后定夺去哪家为好。走了一个来回,想要进去的也有几家,最后我们一合计,锁定“冯四孃跷脚牛肉”店。

 

我们紧随着前面进店食客的脚后跟入得店来,高朋满座,好不容易在二楼寻了张空桌坐下,我们不忙于点菜,先向小二释疑,忙问“跷脚牛肉”是牛身上哪个部位的肉,小二是个年纪尚小的细嫩伢子,看来入店不久,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后来得知,所谓“跷脚牛肉”,背后大有文章。

 

相传上世纪三十年代初,民不聊生,贫病交加。当时乐山有位擅长中草药、精通岐黄之术的老中医,怀济世救人之心,在乐山苏稽镇河边悬锅烹药,救济过往行人。

 

此汤不仅防病止渴,还能治一般风寒感冒、胃病、牙痛等。其间,他看到一些大户人家把牛杂(诸如肠子、牛骨、牛肚、草肚之类)扔到河里,甚觉可惜。于是,他把牛杂捡回洗净后,放入中草药的汤锅熬煮,结果发现熬出来的汤味甚是鲜香。

 

因味特汤香,又有防病治病的功效,所以,食者云集,堂堂爆满。其间,没有席位者,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就直接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跷着二郎腿端碗即食。久而久之,食客们便形象的起了一个“跷脚”牛肉的别称,流传至今。

 

我们看了一下菜单,每人点了一碗跷脚牛肉汤,还点了牛肉,牛杂,牛百叶,牛肠,粉蒸牛肉,花椒牛肝,清汤白菜,外加牛肉末馅大饼二张,豆沙馅大饼二张,稍加估算,一股脑儿加起来每人也就一砵煲仔饭的标准,的确价廉,说是赤脚百姓的饭堂子,此言不虚。

 

菜端了上来,热热闹闹,满满一大桌子。大伙迫不及待地喝上一口乳白的跷脚牛肉汤,十分清淡鲜美,还有一丝薄薄的草药味道,极富层次,细细咂摸竟有回甘。夹上一片牛肉入口,非常细嫩爽口,真是天赐佳肴。

 

我们吃得甚是欢喜得意,竟然都不由自主地架起二郎腿跷脚摇晃起来。我们喝了汤,吃了菜,饮了酒,呷了饭,咬了饼,尚嫌不足,又加了荤素四饼,直撑得肚鼓腰圆,方放碗罢筷。大伙起身从鼎沸的店内离开时,仍然赞不绝口。

 

次日上午近十时,来到乐山大佛景区。我们本以为国庆节前游客较少,没想到早已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乐山大佛,又名凌云大佛,位于乐山市南岷江东岸凌云寺侧,濒大渡河、青衣江和岷江三江汇流处,与乐山城隔江相望。大佛为弥勒佛坐像,通高七十一米,是中国最大的一尊摩崖石刻造像。大佛为唐代开元名僧海通和尚创建,历时九十载三代而成。大佛座像,雍容大度,气魄雄伟,体态匀称,神势肃穆,依山凿成,临江危坐。被诗人誉为“山是一尊佛,佛是一座山”。

 

在瞻仰大佛之前,我们曾经讨论了一下是江上乘船隔水远眺,还是沿九曲凌云栈道攀援贴身近观,最后,我与罗盘将目光投向常常懒于步行的大庆,这次大庆回应得倒是有点气概:江上仰视,犹如家中电视屏上观景,其味索然,当然登临实地,一睹为快。话音甫落,我们相视而笑。

 

大佛脚下的江水汹涌澎湃,听说在大佛修造之前时有舟楫被江浪打翻,船中人物多被江水吞噬,凶险异常,乐山百姓疑有水怪。得道高僧体恤民情,立志修佛镇江,接力三代终成旷世巨作,此后漫漫千年,江涛依旧,然水怪匿迹,船来船往,一帆风顺。

 

我们排队进入九曲栈道,随着人流慢步上下陡峭的石阶,近距离观摩大佛巨大的石像真身,深深地感觉到了自身的卑微、渺小和软弱,惊叹古人的鬼斧神功,敬佩古人战天斗地的顽强意志,更膜拜古人对信仰始终如一的虔诚。

 

我用目光摩挲着大佛酱红的石身,仿佛看到大佛头顶上一千多个发髻间热气腾腾的景象,人来人往,有的烧茶,有的送饭,一时之间,千锤挥动,凿声如雷,岩片似雨。

      

    我们从乐山大佛的脚底下,沿着凌云栈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我与大庆早已汗透衣背,害怕伤风,急忙换了件干衫,罗盘体质好,不见半点汗星。瞅着时间尚早,我们又游览了苏园与东坡楼。

 

苏园较大佛处要清净许多,旅客较少,入门处一级级台阶上长满了绿意盎然的青苔,牌匾是乐山名人郭沫若题写的。苏轼是四川眉山人,四川的角角落落都留有这位宋代文豪的足迹,乐山大佛景区入门处就刻有他书写的巨幅大“佛”字,从某种意义上说成都的性格中就有苏氏的味道。

 

我们在东坡樓内看到了一张一八九九年清朝末年乐山大佛的照片,身上长满了荒草杂树,满目疮痍,那也是一个行将就木的王朝最后自顾不暇的写照。我们再来看看今日的大佛,从上到下拾掇得光鲜清爽,千年之后,较出生时还要年轻精神,大佛有幸,终于迎来了一个亘古未有的盛世。

 

大佛在这里守候着乐山的风调雨顺,一坐就是一千二百余年,不问世事变幻,无论风雨雪霜,无论潮起潮落,不舍昼夜,永不懈怠,驯服三江,目送平安。

 

大佛在这里等待着你我的到来,一等也是一千二百余年,无论你来与不来,无论你早来晚来,一如既往等你。等你没有别的俗念,就是为了将这积攒了千年的慈悲把你抚慰,默默告诉你,我有一双巨眼,总是蓄满热泪,我有一张大嘴,却从不开口一言,用心看山河,山河早已装在心里,从善如斯流,一静平千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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