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一座烟雾缭绕的折叠之城

看郝景芳的《北京折叠》,我有些想象力不足,偌大的北京城,如何折叠呢?但初见重庆,我顿时理解了。这座山城,本就层层叠叠,环环相套,斜坡作坦途,永远在攀爬、速降。
 
我不了解重庆,光看版图,有些像袖珍版中国。在我印象中,她是一座被旅游资源包装得很好的城市,所谓的网红,从外头看看,觉得神奇。在赛博朋克的外衣之下,重庆其实深有可究,值得细细探索品味。
 
这张照片摄于重庆江北机场,那时我正离开重庆飞往长沙,觉得飞机漂亮,于是拍下。不由得想,惯常游记,都是游而后作,我来了,我看了,我留下记忆。现今,互联网发达,街景模式、360度环绕景观,VR旅游……点点鼠标,足不出户,你的目的地已经在你脑中留下具象。
 
实地探访,当然不同,气候气温气味,随机触发的人物事件,各种交通食宿的麻烦事儿,经历自然丰富得多。两相比较,额外的感受,体验的落差,就是互联网时代的旅行的意义。
 
石灰市的较场口夜市,照片里只是平平无奇的一顿夜宵,豆花、海带汤、某种蔬菜、青椒皮蛋、黄豆猪大肠,吃过便忘了。唯记得的,是在附近新民街口某个冰饮摊的奇遇。
 
卖冰饮的流动摊贩,由一辆小板车改制,几桶不锈钢罐,一位四十多岁的阿姐,圆框高度数眼镜,售卖龟苓膏、冰粉、凉糕等等。晚上口渴,绿豆汤五元一杯,买了来喝,甜甜凉凉,沁人心脾。
 
次日晚上,又巧路过,有一位客人正在摊旁喝着,我忍不住又掏出手机扫码。
 
“一杯绿豆汤。”
 
“六块。”
 
我停止手上的付款动作,确认眼前的摊贩就是昨晚那个眼镜阿姐。第一反应是疑惑,“老板?绿豆汤,不是五块吗?”
 
“六块,六块。”阿姐眼神躲闪,不知在看哪。
 
我有些气,明码标价是店家的基本素质吧!于是开始找,记得昨天是有一张塑封A4纸作价目表的。但左右看看,没能找见。
 
“阿姐,记得我吧,我昨天来买过呀,不是五块吗?涨价了?”
 
眼镜阿姐哎哟哎哟轻叹着气,又点点头。
 
几毛钱成本的东西,卖五块已经够黑了,没想到一夜之间又涨价20%,我实在忿忿,然而想喝,没办法,我再次扫码,忽然灵机一动,翻出昨晚的转账记录。
 
“你看,何什么芬,是你吧,记录都在呢。”我有些不依不饶了,人间正道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反正闲的,怎么也得理论一下。自己五大三粗,好歹不怕被欺负,这个阿姐总不会武功吧。
 
这时,旁边的年轻帅哥喝得差不多了。他丢下一次性塑料杯子,说一句脏话,转身走了。准确来讲,是一个脏话。
 
我又惊又疑,是这绿豆汤太好喝了,所以骂?
 
隔了两秒,脑筋总算转过弯来,眼睛阿姐想多赚些钱,因此收起价目表,开价六块卖他,没想到迎来一位老主顾,不明就里拆穿了她。
 
“阿姐,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啊。”刚才的情境是如此尴尬,我始料未及,心里还有些难为情。
 
最后还是五块成交了。喝着绿豆汤,我又想了想,我据理力争没错,帅哥骂人也情有可原,阿姐涨价嘛,也不能算是恶。只是一场令人尴尬的小巧合。
 
洪崖洞,初到重庆,不得不去,去了之后,觉得索然无味,亦是情理之中。重庆众多景点中,此地是金玉其外的典型。
从解放碑走到临江,排长队的入口是洪崖洞顶九楼,想往下探索,还得继续排队等电梯。各种店铺,离不开餐饮酒吧手工艺,我在其中兜兜转转,想找个厕所都难。到了两楼,往深处走一些,门面空关,暗灯暗道,凄凉得像鬼屋。
 
摄于四川美术学院(黄桷坪校区),此地是著名的涂鸦一条街。入镜的游人与塑件互补,稍稍成就了这张无聊的游客照。
 
在川美校门口吃豆花偶遇一对同来旅游的小情侣。拼桌吃着,他们问我,这个粉蒸排骨好吃么。我说,一般般。俩人笑了,喊我尝尝他们点的。同在异乡为游客,说他们好客当然是不合适的,但我觉得暖心。简单聊聊,知道他们来自威海,邀请我去玩。嗯,确实很好客。
 
这里是鹅岭的二厂文创公园。二厂,前身重庆印刷二厂,再前身是民国时期的中央银行印钞厂。类似旧厂房改造的创意园区,每座城市多少都有一些,相信大家都不陌生。
 
 
某幢楼顶,是电影《从你的全世界路过》的电台拍摄地。花19元门票钱,可以登上天台乘风凉。夏天在楼顶吹风,总归舒服。旁边的鹅岭公园倒是风景不错,海拔高,一览山城小。
出鹅岭,打不到出租,在公交站等了二十分钟,不想再等,于是独自绕着陡坡下山。遇见一对婆孙,孙子左手捏一只小奥特曼,另一只手被外婆牵着走,嘴里念念叨叨奥特之父的故事。跟着祖孙二人,心里不是滋味。头顶就是文创园区,底下孩子感兴趣的,还是我们小时候热衷的玩意儿。呜呼哀哉,文化入侵何时休。最怕还不是入侵,怕到后来,连入侵都没了。
 
[重庆夜景,网络图片]
还去了一些地方,磁器口、朝天门、观音桥、歌乐山、渣滓洞等,无甚可讲,基本都在市中心转悠。这趟旅程,可能仅令我了解到重庆的万分之一,远远不够,也无所谓够不够。肉胎凡人,妄图探究一座城市的所有,是不可能的。城市,是此地千百万年所有地理所有历史所有冲突所有平淡的总和,光靠文字、图像、影片,或是未来世界的任何高科技媒介,都无法究其根本。
身处其中,感受到一些共振,很教人愉悦,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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