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达的白月光


沿着山路蜿蜒,从甘孜驾车近一百五十公里三小时,置身色达。

 

我知晓这个地方是2018年的冬天,在订阅号的推介里。那是天空灰蒙蒙的一段日子。我看着下了雪后的色达,整个世界红白交映,漫山遍野的红房子好像披上了一层软绵绵的白色披肩,干净,宁静,温而不暖,冷而不寒,返璞归真。傍晚每栋房子的灯光像夏夜的萤火虫,像海上的星辰,透过红的房白的雪照进人的心里,清澈,通透,明而不亮,遥而不远,心心念念。

 

    

川西的雪山脚下零散的住着藏族同胞,他们枕山而眠,靠水而居,屋前养着看家的藏獒,屋后放着成群的牦牛。雪山上大多有用植物或经幡绘成的文字,有藏语也有汉文,内容大多关于民族团结。路上偶有藏族村寨,户数不多,道路不宽,学校不大,信号不强,但一层二层的房屋整齐排列,村容整洁,特征鲜明。也有孩子们追赶玩耍,瘦小黝黑,衣虽蔽体,但看不出颜色花式,只看得出他们笑容纯真烂漫,眼神懵懂澄澈,又甜又野。每每看到这种场景,总会沉默沉思,想做点什么,奈何力量有限,擦不去的是孩子们童年脸上的尘土。
我们看到成群的秃鹫在高空飞过,这时大概下午3-4时,是天葬结束了。我们祈祷生命安息,天葬赋予了生命本质与死亡无常的意义,死亡在这里,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我们看着秃鹰飞向金马大草原,飞往苍茫与远方。
传说此生去过色达的人,无论有过何种境遇,无论此时何种心绪,无论面对何种前程,都会被治愈。我们不是商人,不是军人,不是僧人,更不是专业旅行家,只是为了那眼光亮,那盏明灯,来到了这片土地,这天是2020年10月1日。
丹青药王神山在去往佛学院的路上,是附近唯一长有树木的山,是单坚护法所在的神山,担任息、增、怀、诛四业。据说这座山有神奇的治病功效,包括山上的流水和花草。我们顺着小路边往上爬边碰运气试试能否遇到出洞的土拨鼠。山上有大大小小的玛尼堆,承载着来过这里的人们用石子垒起来的祈愿,象征着追求、理想、感情和希望。我们边垒着玛尼堆边感受这里的一颦一簇。这里有把孩子用布带绑在背上赶路爬山的藏族妈妈,我猜她在为亲人虔诚的祈求消除疾病,孩子闭眼睡着,她坚定的走着。还有一前一后磕长头的夫妻,他们三步一磕头,穿着朴素,行囊简洁,吟诵梵咒,诚心叩拜,他们不远千里从青海故乡开始朝圣,风餐露宿,尘灰拂面,朝行夕止,匍匐于沙石冰雪之上,矢志不渝,坚石为穿,眼睛里写着信念与信仰。

 

在药神山脚下遇到一群来自江苏的自驾旅友,他们二十出头,意气风发,浑身散发着年轻气息,我们相约一起赶赴五明佛学院。后来也正是他们凭着一股热血逾越重重阻碍,夜路全程吸氧爬上山顶一览佛学院夜景全貌,传递给我们。佛学院是藏传佛教圣地,约有2万由藏僧、汉僧、居士组成的常住修行者。恰逢中秋国庆,佛学院未开放。我们停在远处,看着喇嘛身着僧侣服,三五一行,往来不息。听说他们每月收入不过百,住的红房子冬不暖夏不凉,屋内只有一锅一床,常规停电,水是从山下一桶一桶挑上来的,但他们就这样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中种下生生世世的善根。我想着去院里拖鞋去尘苦读经书,去与磕长头的信徒修行一路,去曼陀罗的转经廊转经祈福……
如果檐前日暖,便无需远方。我想着,究竟到来这里的人们,都是什么样子?那个98年留着齐刘海玩游戏时只会傻笑已把旅社当成家打理的妹妹,她叫小米,从事专业月嫂工作,在这里驻扎了一个月,皮肤已然黑黑眼睛依旧亮亮。那个一见如故沉沉稳稳思路清晰逻辑精准的翻译小哥哥,热爱理想奔赴现实,听了他的轨迹吃了寄的苹果,甜且多肉。同行的韩范打扮想法多多文案脱俗的有趣青年,满脸写着时光轻暖岁月无恙。还有那两个来自广西小众长相接近不惑却一眼纯良的桌友……我想着,我们为何互相信任?大概是因为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撕下了身上的标签,因为这里无关身份、地位、金钱,只关信仰。因为信仰,内心不再恐惧,不再怀疑,不再犹豫,只有信任。
天黑了,月满中秋。路过万家灯火,跨越万水千山,在这片贫瘠的土地被信仰包裹,在4000米海拔的高原守望月光。众生皆苦,幸好这世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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