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呼喊:法国行记(三)

远方的鼓声呼唤下

我踏上漫长的旅途

裹起一件旧大衣

把一切留在身后”

                     ------土耳其旧时民谣

   这是一篇2018年世界杯月的法国行记,有关法国的旅行,有关足球,也有关我自己。

 

(五)蓝武士与龙

 

2018年7月2日,世界杯1/8决赛日本领先2球后被欧洲劲旅比利时逆转惜败。

因为是世界杯的时节,在学习与休闲之余,我也会时不时去英国人散步大街promenade des anglais找一个海边的酒吧看一看球。c罗的转身离去反而让我没有了负担而成为了足球世界的一个懒洋洋的看客。但足球是难以旁观的,只要你将目光投向绿茵,就注定会看见或听到一个或一群人的故事,而这些故事,总是或多或少与你相关。

今天在电车上又看见了一个身穿日本“蓝武士”球衣的法国少年,这一抹不同的蓝色显得格外惹眼。

足球在法国的流行与被热爱毋庸置疑,尤其是在世界杯月,法国又是夺冠大热门,我时常可以看见穿着蓝色战袍带着足球奔跑跳跃的孩子们。在马赛游玩的时候,一群法国孩子甚至在我们入住的民宿楼下的广场踢了整整一夜的足球,惹得一起来游学的同学哭笑不得:“在中国从没看见过这么多人踢球,怪不得法国足球踢得这么好,中国足球这么烂。”听到一个足球小白这样的评论,我沉默了很久,很想说些什么来辩驳,却又想不出该说什么好,只能把视线投向窗外,看小“姆巴佩”与“格里兹曼”们在皮球旁奔走。

法国的孩子们穿着的是法国队的蓝色,他们的球队又叫做les bleus(蓝色之队),那蓝色很像蔚蓝海岸的azur,蓝色的球衣上有一颗星,这颗星是法国98年世界杯夺冠的证明。一代人的奋斗与执着,终于在20年前的那个夏天浇铸成了这颗躺在足球少年胸前的星。而我今天看到的日本的球衣,则是一种更深色的蓝,带着些执拗的白色斑纹,穿着它的法国少年想必又是一个日本足球的拥趸了。

日本确实值得足球大国法国的少年穿上蓝武士的球衣。就在几天前,日本在世界杯淘汰赛面对比利时—-另一支夺冠热门球队,下半场日本打进了比利时两球,惊慌失措的比利时人换上了高点费莱尼,硬是凭借着自己的身高优势,一阵狂轰滥炸才总算连进三球,险胜对手。那时我在一个名叫les gaulois(高卢人)的酒吧喝酒,比赛结束,一个深得长发高卢基因的法国老头略带尊敬地和我说:“Vous avez bien joués.(你们踢得很棒)”我先是一愣,才反应过来,对方和在海边冲我喊“孔你七瓦”的小哥一样,也把我当成了日本人。

这样的夸赞反而让我局促了起来,像是个拿错了隔壁学霸同学试卷的孩子,面对老师的表扬羞红了脸。“我的队伍不是蓝武士,是龙,红色的,张牙舞爪的龙”,我很想这么告诉眼前的这位长发高卢人,“也许你很久很久都没有没有在世界杯见过它飘扬在天际,但它还是我心里那横行霸道、神采奕奕的龙,中国的龙。但我不好意思扫了这位老人的兴,便也夸了法国队几句,我们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进行重复过无数次的浅度交流。但我心里已经难以平静了,我想到了刚才电视里看到的日本球迷在看台拉起的大型tifo(巨大的助威画),图中赫然是日本老漫画《足球小将》里主角大空翼举起世界杯的样子。

 

 

蓝武士已经带着自己上一代人的足球梦想启航了,他们差一点点就真的要击败比利时,面对他们一直在学习也一直想挑战巴西,面对他们的“一百年内夺得世界杯”的宏伟计划了。而龙仍然被困在浅滩,就像02年世界杯出线时以为“这只是中国足球的开始”,却最终无奈地发现却“这已经是中国足球的巅峰”的球员与球迷们的泪水一样,被困在原地,它先是陷在假与黑的泥沼里,又被横空出世的金元迷花了眼。

我走出酒吧,坐在石板路牙上,看着漆黑的夜色,想象着一条龙在远远的天际舞着。我还是没法做一个看客,没法不带着嫉妒的眼神看着别国的孩子自豪地穿着祖国的球衣,而我们参与世界杯的只有赞助商和啤酒饮料。或许足球另一个迷人的魅力就在于,它总是能在竞技的激情之外,激发你内心的朴素的热爱,这热爱可以是对一个人,可以是对一个俱乐部,而在世界杯期间,则永远是对自己的祖国。

 

不管是红魔还是蓝武士取得了胜利,今晚的尼斯是红色的。

(后记:2019年12月19日,日本年轻球员南野拓实加盟笔者喜爱的英超球队利物浦,引发无数中国球迷羡慕。于此同时,中国唯一在五大联赛踢球的武磊在西甲国王杯为皇家西班牙人球队梅开二度,中国足球的火种在加泰罗尼亚仍坚强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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