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拜访绩溪上庄胡适故居

【氢剑按】本文写于2012年,2012年是胡适先生逝世五十周年,游完黄山,特前往拜访绩溪上庄胡适故居,作文两篇《拜访绩溪上庄胡适故居之自由篇》与《拜访绩溪上庄胡适故居之红颜知己篇》,以作纪念。今(2019.6)读董桥先生写的《读胡适》,触景生情,翻开旧作,略作修改推出。

 董桥先生新作《读胡适》说:“胡先生是老派人,有些说法有些做法很像我父亲那个年纪的人,有点偏见,有点冥想,有点迂阔,有点可笑,有点亲切……”我以为说的极好。

 董桥认为胡适一生享尽大名,原因有三:第一,绝顶聪明;第二,会做人;第三,命好。我觉得还要加上一条,不怕在年青人面前承认自己知识的不足,能跟他们平等自由地讨论和相互紧密地合作,这也是傅斯年等人始终跟随其左右的缘故。

 胡适对自己的评价说的非常坦诚:“我的方面是多,但都是开山的工作,不能进一步的研究。”他说:“凡是有很大成功的人,都是有绝顶聪明而肯做笨功夫的人,才有大成就,不但中国如此,西方也是如此。”胡适的这段话使我想起丹麦物理学大师玻尔,第一个提出量子化的原子模型,开天辟地,但玻尔指明方向后,进一步的研究却由他的学生或受其影响的合作者如海森堡(测不准关系原理)、泡利(泡利不相容原理)等人完成,玻尔的哥本哈根学派培养的诺贝尔获奖者达17人,这是了不起的成就!这样的人天生是个领袖,实际上,胡适和玻尔作为学界领袖(甚至都影响到政界)有许多相似的地方,可以另写一篇文章了。

陆键东《陈寅恪的最后二十年》与易竹贤《胡适传》

 知识分子最重要的是要有骨气,从这个角度来看,近代学人中陈寅恪与胡适最受崇敬,对他们了解越多,就越多一份敬意。陈寅恪的专业书,我跟风买了几本,根基不够难以读下去,但丝毫不影响他在我心中的位置。

  1995年三联书店出版的广东学者陆键东写的《陈寅恪的最后二十年》一书深受读者欢迎,书中首次披露陈寅恪拒绝接受中古史研究所所长的缘由。1953年,中央历史研究委员会决定在中国科学院设立三个历史研究所,准备请陈寅恪出任中古史研究所所长,为此还特意安排陈寅恪当年的得意门生、北京大学历史系副教授汪篯,带着科学院院长郭沫若和副院长李四光的亲笔信,南下广州,劝陈寅恪北上。年岁已高、双目失明、数十年备受漂泊之苦的陈寅恪,早已把南国当成自己最后的归宿,所以提出了北上的两个条件:一是“允许中古史研究所不宗奉马列主义,不学习政治”;二是“请毛公(毛泽东)或刘公(刘少奇)给一允许证明书,以作挡箭牌”。

 胡适诸多事例中,印象最深的是1958年胡适担任“中研院”院长的就职典礼之上。当时,蒋介石盛赞胡适的“能力”与“品德”,并号召“中研院”“复兴民族文化”,“配合当局”实现“政治使命”。然而,胡适却起身公开反对:“我们所做的工作还是在学术上,我们要提倡学术。”

 胡适的直言赢得学界尊重,而蒋介石居然能够容忍,一时也传为美谈。不过,蒋介石回去后,在当天的日记里指责胡适“狂妄荒谬至此,真是一大狂人”。胡适的这次顶撞使蒋介石“终日抑郁”,到第二天仍不能“彻底消除”,服用安眠药后方才入睡。

 说到骨气,近期看陈丹青先生《局部》第二季第4集《易县的罗汉》,陈丹青对流失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两尊来自易县元代的罗汉赞不绝口:“两位罗汉咄咄逼人的神态,直追意大利文艺复兴的大雕刻家多纳泰罗,那种宗教的深沉感、自在感,那种自以为把握真理的确信,那种不容辩驳的信仰的傲慢。我小时候,还能在大人脸上见到这样一种神态,学者、教授、名人、大队书记、村里的长老、族中的权威,脸上都有这么一种不容辨说的傲慢。你会害怕他、敬重他,从心里面服从他,但是会把他神化。”

 “现在不容易见到这样的脸,这样的表情了,现在各种脸不容易看到内心的立场,各种表情随时都准备改口、迎合、掩饰。可是你看上千年前这两位和尚,你一看就拿他没办法,他们的脸,无时无刻处于信仰的痉挛中……”

 胡适与陈寅恪等先生的脸上就有这样一种神态,你一看(无论什么人)就拿他没办法。其实,陈先生也有一张这样的脸。

 节目最后陈丹青先生说:“祖宗的伟大,是一种不可追寻的伟大。”并说:“(易县这两尊罗汉)他们移民西方,也已经过去一个世纪了,恐怕再也回不了易县的老家,而易县的老百姓呢,恐怕不记得,也不知道这么两位老祖宗了。”此时响起古琴之《阳光三叠》,西出阳光无故人,泪水涌出,不知是悲哀还是悲怆……

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收藏的两尊易县罗汉

皖南徽州村落非常像我的故乡

上庄的水口杨林

水口边的胡适广场

上庄的青石小巷

 “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种在小园中,希望花开早。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时过。急坏看花人,苞也无一个。眼见秋天到,移兰入暖房。朝朝频顾惜,夜夜不能忘。但愿花开早,能将宿愿偿。满庭花簇簇,开得许多香。”这是早年我最喜爱的一首台湾著名校园歌曲《兰花草》的歌词,多年后才知道词作者是大名鼎鼎胡适写的《希望》诗。

 现在,我驱车奔向皖南徽州山中的上庄。由于省道21720公里路段正在大修,在几乎不具备通车的条件下(事先要是知道就会绕道),克服重重困难(底盘被磕了不知多少次,但回来在4S店检查居然没事),经过两个半小时的颠簸到达绩溪上庄。

 上庄位于绩溪县的西部,西接黄山区(原太平县),北与旌德县交界,南与歙县毗邻,距黄山风景区的直线距离仅20多公里;是一个一村邻四县的村庄。它“万峰回抱,一水环带”,中间一片开阔的盆地,四周环列着十座千米以上的山峰,像手指一样将上庄如明珠般托在手心。一条终年清澈见底的常溪河,从村边缓缓流过,滋润着上庄所在的盆地。

 经过路人指点,我将车直接开到上庄水口,上庄水口杨林,是徽州少有的几个保留完好的水口之一,虽经世事动荡,依然美丽,夫人也赞叹水口让人眼睛一亮,山川形胜,田园风光,乃钟灵毓秀之地,但上庄的声名,并不来自于它美丽的水口,而是因为它是胡适的故乡。

 村中有一条宽不盈米的小路,铺着窄窄的青条石,顺着这条弯弯幽幽的小路,一直走向村落深处,就是胡适故居。这是一条深巷,走在这样的深巷里,你会感到古老徽州的宁静。徽州的村落总是一个静字,它的巷道中也有一种沉落的气息。

胡适故居

胡适童年读书处

胡适故居主厅

10  与胡适侄儿胡从先生合影

(胡从先生眼睛部分非常像胡适)

11  胡适婚房陈设如初

(胡适自题婚联:三十夜大月亮,廿七岁老新郎) 

12  胡适诗歌《希望》与获得的36个博士学位 

13  蒋介石为胡适撰写的挽联

(“新文化中旧道德的楷模,旧伦理中新思想的师表”)

 胡适虽然名气很大,但胡适故居却几乎没有什么人前来参观,尤其217省道修路后,绩溪到上庄几乎不通车,我们一家在胡适故居的两个小时内,没有遇到第二批游客,这样也好,我们享受到胡适故居三位管理人员之一、胡适的侄子胡从先生全程陪同参观。

 据胡从先生介绍,胡适故居“粉墙矗矗,鸳瓦鳞鳞”,是晚清徽派建筑的典型,建于清光绪二十三年,是在胡适母亲手里起的屋。这所砖木结构的院落由东楼房、西厅屋、南向楼房、以及故居本体、厨房、庭院六部分组成,共占地1134平方米,现分“文化厅”、“慈母厅”、“胡适厅”、“友谊厅”等厅陈列布展,装饰素雅大方,是研究胡适的重要实物之一。

 从1895年到1904年(4岁到13岁),在绩溪上庄故居,胡适度过了他的童年(胡适1891年出生于上海,1892年到1894年随父母居住在台湾),胡适在这灵山秀水旁的石街小巷,留下了他的童真,也留下他初涉文学时的足音。他在后来的回忆录里,始终难忘在青灯冷对下,如饥似渴地阅读《三国演义》、《红楼梦》、《聊斋志异》等古典名著和中国历史。1904年,胡适冒着寒风走出上庄,十几年后,又回乡历经新婚和奔丧两件大事,此后渐行渐远,至死再也没有回来过。

 暮年的胡适,据说思乡成疾,晚上非得用徽州方言背诵一首诗词,方可入睡,这又是怎样的眷恋情怀?一个人即便永不还乡,也逃不出自己的乡恋。

 胡从先生作为胡适在大陆的亲戚曾应邀访问台湾,他告诉我在台湾感受到人们对胡适的敬重,我告诉他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教师,徽州众多名人故居我只计划来胡适故居,社会的发展变化会让更多人记住胡适。

 眼前浮现胡适与蒋介石在1958年胡适担任“中研院”院长的就职典礼上发生激烈交锋后的合影:蒋介石正襟危坐,服饰严整,身姿端正;而胡适却二郎腿高跷,神情轻松,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培根1605年在《学术的推进》一文中有句名言:“智慧与学术给人类社会所照成的影响远比权力与统治持久。在《荷马史诗》问世以来的2500年或更长的时间里,不曾有诗篇遗失,但却有多少宫殿、庙宇、城堡以及城市荒芜或是被焚毁?”

14  胡适故居院落

15  1958年胡适与蒋介石合影

 站在胡适故居的院落里,隐约看见对面的杨桃岭。山的那一边,是旌德的江村,胡夫人江冬秀的娘家,和上庄一岭之隔,山上有一条小道,据说是江冬秀拿出胡家的聘礼修的。

 不知不觉已是下午4点半,在胡适故居度过愉快的2个小时,由于还要返回百公里外的黄山屯溪,在问清胡适红颜知己曹诚英墓地后,我们向胡从先生告别,胡从先生建议我们不要再走来时的路,而是绕道旌德返回,虽然多走约30公里,但路况极好,胡从先生客气希望我们下次再来,由于我的计划中还有冬天登黄山及夏天穿越西海大峡谷,我毫不客气告诉他我们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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