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去过俄罗斯 就别再说极光太奢侈

说到去“看极光”的地方,大家一定想到的是挪威芬兰之类的北欧国家,或者枫叶国和阿拉斯加等北美的北部地区。但是我们打开世界地图看一看,其实北极圈以内有非常广袤的土地属于俄罗斯,俄罗斯能不能看见极光呢?听起来战斗民族和绚烂的极光似乎不存在任何联系,大部分人也许不相信在俄罗斯也能看到美丽的极光。

 (北极八国)

俄罗斯最靠近芬兰的地方是摩尔曼斯克州(即地图里所写的Murmansk),州府摩尔曼斯克是一个北冰洋的不冻港。这个纬度极高的海港由于北大西洋暖流的照拂成为北极圈内最大的城市,而且在零下二十度的冬天也能让船只畅行。这座兴起于苏联时代的海港距离芬兰只有几十公里的距离,在这可以欣赏到和芬兰一样的极光,但它却鲜少为人所知。

 

(红圈圈出的就是摩尔曼斯克,国界线以西就是芬兰)

诚然,除了俄罗斯以外,去北极圈内任何一个其他国家看极光都会是非常奢侈的一次旅行。而去俄罗斯这个我们在新闻版面上非常熟悉,但是作为旅游目的地又非常陌生的的国家旅行会是怎样的体验呢? 2018年春节,我去了一次俄罗斯,就在摩尔曼斯克,我看见了非常震撼的极光,以及一个我之前有很多误解的俄罗斯。

 

 

01 出游准备

工作以后每一次假期都显得非常珍贵。春节放假七天在家实在是呆不住,早早盘算起来,拉上小伙伴们盯上了俄罗斯。机票定了南航在深圳转机,往返莫斯科的机票。俄罗斯的签证相对北极圈内的申根/加拿大/美国签证来说几乎可以说是零门槛,只是象征性收了个门票。我们在飞猪上办的签证,没有要求提供任何财力证明和行程单,出签也很快,非常方便。

说来这是我第一次在寒冬腊月去到北方,着装问题让我们四个南方人感到非常困扰,气温低至零下三十度和我们江南零度左右的冬天相比到底是什么样的差别。我们甚至考虑过去买保安大衣(不知道保安大衣是什么吗?我给大家找了张图)但实际感受到那样的气温的时候我只能说确实是冷,但还是容易保暖的,最终我在俄罗斯的行装基本就是一件长款羽绒服+优衣库的保暖内衣+轰炸机帽(又难想象了对吗,看图)+厚围巾+加绒雪地靴,中间的话,就是平常在春秋天穿的衣服,这样的行装行走在俄罗斯的雪地里我完全不会感觉到多冷。

 

(保安大衣)

 

(轰炸机帽)

 

 

02 没落的不冻港

我们经过连续的转机,终于在凌晨抵达摩尔曼斯克。我发誓,这一定是我去过的最简陋的机场,没有之一。整个机场大概只有国内小县城的一个长途汽车站那么大,也没有廊桥,甚至没有摆渡车,下了飞机必须步行到提取行李的地方,提取行李的地方就像一个仓库,拥挤,简陋。走出机场,瞬间被高过半身的积雪吓到了,二十多年来我们几个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厚的积雪,但由于旅途奔波的疲惫,我们找了两台车,简单讨价还价之后就前往在Airbnb上租的公寓了。从机场出来的沿路上依旧是厚厚的积雪,但是沿路的路灯忽明忽暗,偶尔出现的房子也是苏联式的筒子楼,那种画面就像电视上是八十年代中国东北工业城市的画面,说实话和预期还是存在不小落差。

(摩尔曼斯克机场的值机柜台)

摩尔曼斯克是俄国少有的不冻港,俄国,无论是曾经的沙俄、苏联还是现在的俄罗斯,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土地面积和最长的海岸线,但是国境之内少有天然良港,所以他们对于不冻港的渴望甚于世界上其他任何一个国家。而摩尔曼斯克这个对于俄国极具战略意义的北方港口在我抵达之前曾给过我不少美好的幻想,至少像其他港口城市一样有浪漫的滨海布道和美丽现代化的建筑,但是这个初印象的破落样子着实给我泼了一桶冷水

 (苏联式的城市建设 )

几个南方人从冰天雪地走进开着暖气的房间里,幸福感油然而生,然而不熟悉北方城市的生活常识的我们居然愚蠢到忘记关窗睡觉,晚上被冻的瑟瑟发抖。

第二天我们醒来的时候,久违的高纬度阳光已经照进公寓,整个房间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我非常喜欢高纬度地区的阳光,通透却不刺眼,温暖不至炙热。我坐在餐厅的飘窗上,看着窗外的白雪皑皑,暖暖的咖啡和牛奶,咀嚼着欧洲特色的硬硬的全麦面包,室内的地暖和暖气使我们感觉不到一丝寒冷。我打开手机的定位看了看,脚下的土地已经是北纬68° 57’39”,这可能已经是这辈子能够抵达的最北的北方,突然就有种强烈的抽离感,这种有些不真实的抽离感令我迷恋,此刻坐在上海的家里的我也十分怀念。

(高纬度阳光的温暖)

中午的时候我们大家把自己都包裹得严严实实之后就准备出门了,然而刚下楼我们几个就被堆在路边的雪堆牵绊住了,像从没见过雪的孩子一样就在认真地玩了好一会儿雪,也真的是挺没出息的,毕竟是南方的孩子,原谅我们吧。我们就住在摩尔曼斯克相对市中心的位置,步行就可以把小城所谓的景点逛遍。说实在的,在这个城市逛了一天就可以强烈地感受到一种“破落帝国”的既视感,曾经国家强盛时留下的工厂、铁路、住宅建筑几十年过去都不曾修葺和新建,很多甚至已经遭到废弃,甚至如今还在服役的城市公交车也是八十年代苏联的遗产。

(在雪中疯狂拍照)

(市中心的商场建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

(路上大部分的在役的公交车也是苏联时期的遗产) 

(停在港口的军舰如今也是摩尔曼斯克的景点)

曾经可以和以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世界势均力敌的社会主义阵营在三十年前土崩瓦解,标志着冷战的结束,如今靠近西欧的前苏联加盟国大多彻底倒向西方,有些甚至戏剧性地加入了曾经敌对的欧盟和北约阵营,而作为曾经苏联的核心,俄罗斯在和西方和解的过程中显得有些尴尬,继承自苏联的衣钵是他最大的遗产,但也成了他最大的包袱。

所以我们就看见了现在这样的一个俄罗斯,一个巨大的矛盾体,这种矛盾在摩尔曼斯克这样的城市里尤为明显,城市兴起于苏联时期,所以整个城市的基础和硬件设施依然保留了浓郁的苏联社会主义气质;同时也可以看见俄罗斯努力向现代化和民主化靠拢的努力姿态,在城市中新建了一些新型商场,但是商业形态和人流量和我们在东亚西欧北美城市里看见的的同类商场存在巨大的差距,而俄罗斯所谓的民主依然造就了普京大帝近二十年强权统治的雄伟。 

(世界上最北的麦当劳)

见证一个超级大国的陨落绝对可以说是亲历历史,这样的政治背景之于一个国家的命运来说确实是有些悲怆,而对于造访这个国家的游客来说也算是另一种幸运了,这座城市现在就是一座活着的社会主义历史博物馆。而对于我们这样的中国南方人来说,就连供暖的烟囱也是新鲜的。

(高耸的烟囱给城市供暖)

(市中心闲聊的俄罗斯大叔)

 

 

03 战斗民族的刻板印象

很多人对于俄罗斯这个战斗民族都会有类似的刻板印象,冷峻而不可接近,高傲而不可亵渎。但是俄罗斯之旅之后让我怀疑这纯粹是因为天气太冷做不了表情吧,因为我们在摩尔曼斯克遇到的俄罗斯小哥哥彻底打碎了我们对于战斗民族的刻板印象。但是最令我们意外的是,俄罗斯人的英文水平实在是差的叹为观止,我们在摩尔曼斯克几乎没有遇到能够用英文沟通的人,不过回想一下,苏联时期对于加盟国和辐射范围内的国家都进行了非常强的俄文化输出,这些国家对于英文非常排斥抗拒,以至于现在中西亚地区英文的普及率都很低,甚至蒙古国今天的书写文字也变成了西里尔字母。但是这样的局面令我们的旅途坎坷了不少,全程几乎只能用Google翻译沟通。

第二天下午我们在摩尔曼斯克的街头迷了路,俄文的公交车站牌实在是难以理解,于是我们打算停下买一杯咖啡暖暖身体。正巧旁边有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小哥哥,我们便尝试着向他问问路,没想到他和其他的俄罗斯人一样几乎没办法说出一个英文单词,但是他拿出手机用Google翻译跟我们详细地讲解了前往目的地的路线。但是他看见我们面露难色,便一脸严肃地提出带我们过去。我们实在是不好意思麻烦他这么久的时间,但是依旧坚持要带我们过去。然后那整个下午他就带着我们在摩尔曼斯克的大街小巷穿梭,当然,全程我们都在用google翻译交流

(在街头买的拿铁)

那天下午小哥哥的手机没电了很多次,手也冻的通红,但依然不停地在和我们交流,告诉我们俄罗斯的现状,了解中国现在的样子。那天下午在他的陪伴下我们看见了一个更全面的摩尔曼斯克。

(跨越铁路的天桥)

(趴在窗户上抽烟的老人)

(公交车站台的阳光)

我们盛情邀请了小哥哥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当作是感谢他一整个下午的陪伴,但是他都坚定地拒绝了,只留下一张合照,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我突然就想到可能我们这辈子也只会遇见这一次吧,几乎没有走进彼此的生活,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是彼此交换了一个美好的下午。

(最右即这个热情的小哥哥)

 

 

03 等待极光

在摩尔曼斯克小住了两天我们就切入此次旅行的正题了,追光。首先我来科普一下极光的形成原因,由于太阳持续地向外发射带点电子流,经过地球的南北极地磁场时候被大气层激发,发出美丽的流动的光。所以极光在极地地区是客观存在的,只是我们需要找到一个没有光线干扰的地区才能看见它。极光在有些西方的文化中是凶兆,所以很多西方人并不热衷于追极光,比如之前提到的那个小哥哥他在摩尔曼斯克生活了二十年但从来没有去看过极光。来这边看极光的主要还是亚洲人为主,就像我们一样很多人会觉得和恋人一起看见极光就能获得幸福,我是一个唯物主义者,对于这种所谓的幸福和凶兆都不感冒,但是真的很想一睹这美丽的欧若拉的真容。

我们选择的是一个叫做Lovozero的极光小镇,在小镇边上散落着很多专门招待追光者的民宿,通常是一些独立的院落里有几幢小别墅。我们通过电子邮件预定了一件小木屋,房东会负责从小木屋到摩尔曼斯克的接送。

来摩尔曼斯克接我们的司机建议我们去小镇前把这几天需要的食物尽量都采购齐全,因为小镇上物资匮乏,我们采购了满满一大后备箱的食物前往小镇。只开了几分钟我们就开出了城,就是一片冰雪世界,路上录了一段视频非常震撼。

 我们住的小木屋旁边有一幢比较小的蓝色小屋,是管理员住的,你有任何需要或者要去小镇上采购物资都可以来敲他的门,他有一辆奔驰老爷车,我一开始以为只是供游客拍照的摆设,谁知后来我们真的坐着它去了小镇。

 (我们住的小木屋)

(管理员的蓝色小屋)

(这辆车大概已经不堪重负了) 

(然后我就把头埋了进去,感觉酸爽)

小木屋的位置真的可以用荒郊野外来形容,甚至连网络讯号也不太好。我们住在那三天,由于纬度太高,每天日照时间只有四五个小时,而且太阳也升不高,只是贴着地平线移动,这种景象对于生活在低纬度的我来说也显得非常新鲜,有种世界末日的魔幻感。

好在小木屋的暖气非常足,我们在室内几乎只用穿一件衣服,我坐在暖暖的地板上,看着小小的窗子外面,发了很久的呆,低低的太阳把树影拉的老长老长,时而从屋檐上簌簌落下一些积雪,砸在窗台上就瞬间融化。时间在这里似乎也换了一种计量方式,相较于我在上海的办公室里同一个时间段内可以同时塞进三个会议通知的下午来说,仿佛是神话故事里说的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窗外景象就是一副油画)

 

 

04 是极光

很快,在小木屋的第一个夜晚就来了。我们看预测软件上今晚有大概率能看见极光,于是我们大家严正以待,在小木屋里打起了牌,输掉的人出去看看有没有极光。我们就这样大概每隔十五分钟出去看一圈天空有没有魅力的极光降临,期待的心情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落中渐渐冷却。我们大概等到十二点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意兴阑珊,说干脆去睡觉吧,定个闹钟三点再起来看看。就这样我们就真的定了闹钟回去睡觉了,当然大家也许都猜到结局了,第二天我们没有一个人晚上起来“夜观天象”。

早晨起来的时候大家互相问候了一下发现都睡的很香,就都安慰安慰彼此说,昨晚一定没有极光。带着这样的侥幸心理我们在院子里碰见了隔壁的小木屋的追光者,我顺口一问,结果他们告诉我昨晚他们看见极光了。当下我真的是感觉天打五雷轰,错过了一个亿。我赶紧告诉了朋友们这个噩耗,并且立下毒誓今晚一秒不睡也要看见极光。

北极圈内的冬天最珍贵的就是阳光了,虽说是二月份,距离春分近过冬至,但是这里每天的日照时长还是很短,但在我看来,那个白天真的好漫长。极光小镇的位置相当偏僻,四周实在没有什么去处,于是院子里的小木屋,老汽车都成了我们的摆拍道具,我们在雪地里拍了很多照片。

(和八十年代产的奔驰合影)

(各种凹造型)

我们甚至还突发奇想,在保温杯里装满热水,然后在冰天雪地里撒向空中,对于没有看过大雪的我们,这次真的是把雪看够玩够了。

(热水瞬间凝结成冰)

可能是我们玩耍的时候太肆意了,黄昏之时,同行的女生就发烧倒下了,吃了药喝了热水只好早早躺下休息,我们答应看见极光就叫醒她。夜幕很快再一次降临,这次我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准备等待极光到天亮,绝对不会再错过极光,颇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士情怀。

然而这天晚上我们似乎非常幸运,还没到十点,我就发现天边有些淡淡的蓝绿色光芒,我激动地把小伙伴们叫出来,他们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确实看见天边有些光芒,我们的相机曝光时间开到一分钟,才能看见一些比较明显的颜色。但是这么一点极光就已经足够让我们兴奋了,冰天雪地里我们足足对着漆黑的天空看了将近一个小时,说真的那会儿天上的星星发出的光芒都亮过我们能看见的极光,不过北极圈内的大气相对稀薄,星星的光芒确实比我们平时看见的晶莹剔透了不少,甚至还泛出一些淡蓝色的幽光。终于,我们实在没办法在零下24度的室外坚持下去了,只好准备悻悻地回去睡觉,觉得所谓极光也不过如此,网上的照片视频大概也只是Photoshop的臆想。

(零下24度的气温)

于是我们大家都回到小木屋准备休息,睡觉前一个小伙伴还想再看一眼这所谓的极光。可是他一出门,我们就听见了一声尖叫。我们瞬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家都以最快的速度冲出门去。

那一刻,那种震撼是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我们只能张大嘴继续用尖叫来表达激动。我们终于看见了网络上的视频里的那种极光:几条横贯整个天空的彩色光带,由下往上颜色渐渐变化,在最上面的边缘还有一层照片里无法留下的紫红色,整个光带像一阵风一样在空中缓缓舞动。漆黑的天空洒满一闪一闪的星星,全都成了点缀极光的背景。缓过神来的我们赶紧拿出相机想要记录下来,于是我们就一边尖叫一边按下快门,头一直仰起来看着天上,还不忘互相招呼小伙伴们“看这边,看这边!”

(快门时间拉得足够长才能看见一点边缘的紫色光芒,但是肉眼可以看得非常清晰)

(在极光下留下我的剪刀手)

还有一个延时拍摄的视频记录了极光的舞动,当然肉眼所见的舞动频率没有这么快,但是颜色比视频记录的更加丰富。

当时我们已经全然忘记了楼上的房间里还有一个病号,这时候,我们听见楼上的窗户里传出来了尖叫声“啊!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好美啊!”,她估计是被我们的惊声尖叫吵醒了,病号就趴在房间的窗户上仰望着天空中的极光,时不时发出感叹还伴着咳嗽声。

在极光下,我们都已经彻底惊呆了。实在无法想象我们这个星球上居然还能有这么绚烂的景色,这种景象甚至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空间,当下的我有种人生圆满的错觉,不过要是有恋人在侧就更加完美了。

全然忘记了寒冷,我们在室外呆了不知多久,看够了极光也拍够了照片才依依不舍地回到小木屋。直到躺在床上也不能平复心情,觉得我实在是太幸运了,居然能够看见这么美丽的景象,这种自然景象带给我的震撼是贯穿全身的,不夸张地说,像是有电流穿过大脑,让我们得到了对世界的敬畏,了解到我们自己的渺小。

时至今日,我还能很清楚地想起当时天空中极光的舞动和零下24度的寒冷。太阳风的爆发周期是十一年,也就是说每十一年会有一次极光的大爆发,下一次极光爆发的时候希望身边可以有人靠在我的肩膀上一起感受。

 

 

05 告别摩尔曼斯克

摩尔曼斯克这个名字在我之前的二十多年人生中几乎没有出现过任何印象,但是却留给了我几乎是此生目前最震撼的自然景观,也打破了我对于俄罗斯的固有印象。下一站是莫斯科,曾经世界上的社会主义世界的首都。我们又回到那个破败的机场,来来往往的人们和其他地方的游客并无异样,但是我们潇洒地带走了这里最美的景色,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下一站又会给我们什么样的惊喜。我们莫斯科见。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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