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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山旅行日记•五里泉

每次到阿尔山,只要不出城区,我都会带着一个大大的空水杯,往五里泉那儿晃悠,一边晃悠一边东瞧瞧西看看……从城中心到五里泉,仅五里的路,总是让我不知多走出几里来。

有一天,走着走着,竟迷了路!

秋天,在阿尔山。

01
迷路童话小城

阿尔山是中国最小的县级市之一,但在我眼里,它辽阔得无边无际。林海、草原、火山遗迹、高山、湖泊、峡谷、河流、温泉……7408平方公里的土地,无处不成诗,无处不成画,让你纵使生出千百只眼睛、千百只脚,也看不完、走不出它的美!

有人开玩笑说,这是一个不需要摄影技术的地方,你只要盲拍就行!最新版的《中国旅游年鉴》评价阿尔山是最值得去的地方之一。

而阿尔山市政府所在地“温泉街”,也以“童话般的小城”闻名遐迩。它真的太像太像童话了!我亲耳听到几个外地女孩站在路边儿指指点点——

“这里拍过电影吧?咋那么像童话布景呢?”

▲阿尔山,秋天里的小城。(图片来源网络。)

一年四季,小城风情随着周围自然风光的流转而变化;冬春俏丽恬静,夏秋明媚多姿。街巷间各种欧式风格的建筑都不高,却错落有致;尖的、圆的、人字形的屋顶……远看近看都像用彩色积木搭起来的,既有北欧情调,又有点儿俄罗斯的风貌。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每每走在路上,从城区的每两座建筑之间的道路望过去,总会看到近在眼前的舒缓山坡,像一幅巨大的幻灯片,随季节、随阴晴、随雾的聚散、随风起云涌、随花谢花开、随雨飞雪落变幻着色彩……

我特别喜欢城区每两栋建筑之间的山影,
几乎把它们拍了个遍。

走在这样的的小城里,尽管心中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走着走着,这眼睛、腿啊就会不听使唤了,老想把小城的角角落落再走一遍、再看一遍,没准儿会发现什么新的东西。特别是白天,游客大多奔城外的景区去了,城区里安静得如同深海里的一枚珠贝,阳光朗照,空气清新得像薄荷糖……置身其间,跟走进了一本立体童话书似的,恍恍惚惚,说不定哪一刻就会被书外无形的手指轻轻一翻,人即刻落入路边儿哪个城堡一样的建筑里,有白雪公主或者七个小矮人什么的迎出来……

所以,有一天,在秋季里的一个午后,本来打算去五里泉的我,因为东张西望、左拐右进,就迷了路!幸好出了巷口,有一辆小货车经过身边,我就朝司机喊:”请问这条路通五里泉吗?“

“你坐上来吧!”开车的是一个女孩儿,她说她正是去五里泉打水。

我像见到熟悉的老邻居一样不客气地坐了上去。

车子突突突地往五里泉开去了,身后几个大白塑料桶跟打鼓似的碰撞着,欢天喜地,一路高歌。

02
泉说

阿尔山是一座因泉水而得名的城市,它的全称是“哈伦•阿尔山”——蒙古语的意思是“温暖而圣洁的泉水”;而开头我提到过,阿尔市政府所在地就叫“温泉街”……可想而知,它的泉水资源有多么丰厚!

阿尔山有四个矿泉群——“温泉街矿泉群”、“金江沟温泉群”、“银江沟温泉群”、“白狼矿泉群”;此外还有供居民、游客免费大量饮用的五里泉以及未经详察和鉴定的无名泉等等。据勘察,阿尔山可开发、利用的泉眼达170多处!

用眼下流行的网络语言来说,就是“太豪横了!”

有道是  “山以泉而生灵、川以泉而鲜活、万物以泉而风流、地方以泉而闻名”,阿尔山把这些全都包揽了——山、川、万物、地方——灵、鲜活、风流、闻名……

还有传说!有泉水的地方大都有传说。但是阿尔山矿泉的传说很特别——我听到过的、看到过的几个全部和治病有关!

有的说当年成吉思汗的坐骑腿部受了伤,经过一眼温泉之后伤就好了,成吉思汗惊呼:哈伦阿尔善!哈伦阿尔善!(历史上,哈伦阿尔山有不同的称谓,至清末,所有名称才被“哈伦阿尔山”取代。);有的说从前有一个猎人打伤了一只鹿,鹿经过有泉水的地方,腿上的血就止住了;有的说曾经有一个皇帝奄奄一息,到阿尔山洗了十四天温泉浴之后病就好了;有的说忽必烈16岁那一年得了腿疾,无法带兵打仗,转而到科尔沁弘吉剌部迎娶新娘察必姑娘;察必姑娘每天搀扶忽必烈在大兴安岭中一处热气腾腾的泉水中浸泡、擦洗,不久忽必烈腿疾痊愈,娶回察必做皇后。

央视《鹿皮图的秘密》中讲述过关于忽必烈用温泉治愈腿疾的传说。

……

也许因为这些传说中都有“水到病除”的夸大成分,所以很少有人相信这些传说。很长很长时间内,关于阿尔山泉水的传说就一直作为“传说”在民间流传着。

但是后来,有一个人相信了这些传说!他叫“敖拉•昌兴”。

阿尔山矿泉被人们用来疗养治病、强身健体有据可查的历史从此进入正史。

03
敖拉•昌兴

距今170年前,正为草原上缺医少药、牧民的生命健康难以得到保障而焦灼不已的敖拉•昌兴,听到种种关于阿尔山温泉的传说之后,下决心亲自验证一下这些传说的真实性,看看能否找到传说中的泉水所在地。

1850年,经多方打听、探问,时任呼伦贝尔副都统衙门佐领的敖拉•昌兴邀请一位喇嘛医与他同行,开始了亲自踏查、寻找传说中“圣泉”的漫漫征途。他们沿着兴安岭山脉的密林南下,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哈拉哈河南岸的一个山坡下发现了三十二个泉眼——

这三十二个泉眼的布局犹如一个仰卧的巨人,头在山坡上,胸和腹部在山腰,手和脚向两侧自然伸开。头颅上的嘴、眼、鼻、耳俱全。

第二年,敖拉•昌兴率领藏医、蒙医、工匠为32个泉眼修造木池,用满文、蒙文注明每眼泉水的名称和医疗效能。1853年,因为木池年久失修,给前来治病的人带来极大不便,敖拉•昌兴再次带人修造32眼泉水为石池,竣工后,用满文刻制了一尊石碑,石碑正面碑文:

“苍天恩赐之阿尔善充满阴阳灵气,受益于三十二种神灵之远近者日久天长。今有新巴尔虎正蓝旗臣兵喇嘛民众捐资,将原有木牌均改换成石牌。为祈祷民众广纳神灵幸福安康,兴建庙宇转经筒、敬立石碑。唉!祈求百世永固,万年长存。咸丰三年癸丑八月吉日。”

▲敖拉•昌兴的后人在阿尔山。图源:阿尔山史料。

04
《张诚日记》

我在一篇关于阿尔山的文章中读到,有一位叫张诚的法国天主教传教士,清朝时曾被委任充当中俄尼布楚边界谈判的译员,著有《张诚日记》,日记中详细记载了他1689年途经阿尔山温泉时的情形。我很好奇,设法找到了一本1973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张诚日记》,书页已泛黄,纸张也脆了,我小心翼翼,在一页页、一行行、一字字间跋山涉水般读过去,终于读到了作者1689年10月10日和11日两天的日记,其中有——

“余程则穿过这一带的一部分百岔山;百岔山不是一座山峰,而是一连串许许多山峰,有的极高峻,长满松柏,有的则部分光秃也不甚高。”

11日的日记中又写到:

“我们走近几处驰名于鞑靼人中间的温泉,他们一遇疾病便来取饮泉水,或用以浴身。我下马观察这些温泉。山谷中部泉眼最多,构成一条颇大的溪流。我把手伸进好几口泉眼,都不得不赶快缩回,稍多放片刻,便不能不被烫伤。泉水极清澄纯净。”

▲找到这本47年前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张诚日记》,读到里面阿尔山部分时倍感亲切。

据学者考证,《张诚日记》里提到的“百岔山”就是《蒙古秘史》中提到的“答阑•捏木儿格思”(今天的阿尔山地区)——张诚不懂蒙古语,只懂满语,他是用满语翻译蒙古人所说的“答阑•捏木儿格思”,并用法语译注为“百岔山”。“百”是“答阑”的音译,诸多之意;“岔山”指诸多山峰构成。

1202年,成吉思汗在答阑•捏木儿格思(今阿尔山)休整过军队,所以《张诚日记》佐证了成吉思汗曾在阿尔山泉水中打马走过的那个传说应该确有其事 (虽然那个传说像其它有关阿尔山泉水的传说一样有夸大的成分)。

我算了一下,敖拉•昌兴发现阿尔山泉水所在地是1850年,《张诚日记》写于1689年,这之间整整相差了161年!可想而知,如果不是敖拉•昌兴急草原牧民健康之所急,亲自去验证在民间一直流传的关于阿尔山泉水传说的真实性,那些“传说”不知还要传说多久。

敖拉•昌兴一生坎坷,热爱诗文,晚年隐居。据当地百姓相传,他个头不高,面容慈祥,有时骑着一匹白马到原居住地看望父老乡亲。

1885年,一骑白马、远离江湖的敖拉•昌兴病逝,享年76岁。

他身后,涓涓泉水,“百世永固,万年长存。”

05
一如探汤,一如握雪

在阿尔山温泉博物馆内矗立着一座温泉建设纪念碑,是1948年的原碑、原址、原字。

东北人民解放军在高寒地区作战时,在当时医疗条件极差的情况下发现阿尔山的温泉能够治病疗伤,就把在前线负伤的战士送到这里治疗。经过温泉的洗浴,战士们很快康复,重返前线。东北野战军后勤部便在这里立了纪念碑。

▲阿尔山温泉建设纪念碑。

也许人们看到这座纪念碑并得知它的由来的时候,除了感念那段光荣历史,也会问——

来自地下880米到3500米(按一层楼2米8的高度来换算,3500米算起来差不多有1200层楼那么高了)的火山岩层、循环不息了半个世纪(每循环五十年完成一次涌动)到达阿尔山的矿泉群,到底给人类带来了什么,才会有如此功效呢?

专家们说,阿尔山温泉群属于火山性矿泉,在国内为数不多,它的形成与这里古老的火山运动有关。储存于地下岩石洞穴和断层之中的地下水,不断将岩石的矿物元素溶解,不同的岩石含有不同的矿物元素,地下水中也就含有了不同的矿物质。

阿尔山温泉群泉眼分布密集,排列玄妙,各有来处,功能各异。最相近的两泉仅相差30厘米,温差却在14摄氏度以上,有人形容两泉水温温差“一如探汤,一如握雪”。

温差如此之大,是因为两个泉眼出自地下不同的深度和不同的岩层构造所致,虽然在地面上相距咫尺,在地下的落差却可能有上万米。

温泉的治病原理主要是通过水的温度、静水压、浮力及水的化学成分的作用而产生医疗效果。各泉眼涌出的泉水含各种人体必需的微量元素,通过皮肤进入体内,改善身体循环,促进身体代谢,调整内分泌和神经系统等等,从而起到保健、治疗的功效。

我在阿尔山的史料上读到早年几位俄国专家和日本专家写的考察阿尔山温泉的文章,其中有几段印象尤其深刻——

“青吉尔泉(二十三号泉)附近有一个废拐杖堆成的“鄂博。”当初拄着拐杖来的腿脚不便的人,洗灵泉后治好了病,能自由行动了,为了向神灵表示感谢,他们把废拐杖集中起来了。”

 

“我们在考察期间针对这些矿泉对身体的疗效方面询问调查了几十名患者,他们全部对其表示认可。有的说有显著疗效;有的说能恢复健康。”

 

“……去年(1923年)夏天一名疗养患者在给我的书信里谈到,我亲眼目睹了一位蒙古族骨结核病人,和一个塔塔尔心脏病患者在整个冬季无须医疗帮助,像完全健康的人,身体很好。”

 

“该泉之化学成份组成,实非寻常疗养所可比,不仅与后贝加尔疗养所有别,即使欧洲各疗养所亦望尘莫及。”

 

“在泉水特别是在热泉里有许多神蛇,它们在浴池里的石堆中巢居,其中多为带有花纹的无毒游蛇。”

 

“落日后禁止洗浴和进入泉区。喇嘛深信,夜幕降临以后这些神蛇会从疗养院内各处爬到池内吮吸患者洗浴的污垢,净化泉水。的确,每到夜里能听见草动的声音和浴池里的溅水声,也许就是那些蛇在工作。”

 

“21号泉具有确诊疾病位置的特殊功能。也就是说,此泉能够诊断疾病。”

……

以上记载中提到的“游蛇”是在金江沟温泉群,这些蛇从未发生咬人的情况。有人说温泉边蛇多是一种自然现象,蛇在冬眠之前为了御寒,温泉周围温度较高,所以蛇便群居在这里。

大自然有太多我们无法破解的谜了!我更愿意把当时患者对蛇的尊崇和保护,看作对大自然万物感恩和敬畏的一种表达。

至于文章中谈到的“21号泉”,就是现在大名鼎鼎的“问病泉”。问病泉的神奇在于,当患者在其中洗浴时,哪里有病哪里就有反应。问病泉对治疗风湿病、关节炎、胃肠病、皮肤病、脱发、外伤引起的腰腿疼等,效果最为显著。

除了“问病泉”,其它泉有洗全身的,有洗五官的,有洗四肢的,有洗皮肤的,有洗外伤的……有头泉、眼泉、耳泉、手泉、脚泉……不一而足。

▲洗浴时的阿尔山温泉。

而一些有据可查、有临床记载的现代康复实例让我更为着迷。转述几例——

“呼市的一名女患者,患风湿性关节炎,去年开始洗浴,每年坚持四十天,现在第二年刚结束,已经可以自己走路了,而刚来时是靠两人架进来的。据她说,她亲眼所见担架抬进来而经过洗浴治疗后自己走出去的患者多例。事实面前,能说阿尔山的水还神奇么?”

 

“阿尔山温泉中的20号泉水,对肩周炎具有特殊疗效。1992年我老伴儿患肩周炎后,先后到阿尔山温泉浴三个疗程,她的病就神奇般地痊愈了。阿尔山温泉的水是有点儿神,它真有水到病除之功效啊!”

 

“内蒙古乌海矿物局一位姓史的患者,患银屑病三年,多次求医治疗无效,来阿尔山温泉经两个半疗程水疗,彻底告愈出院,随访两年未有复发。”

 

“呼和浩特市友谊服装厂一位姓张的工人,患无脉症,多方求治无效。来阿尔山温泉连续15个月矿泉水疗,彻底告愈出院。随访三年未有复发。”

 

“一位51岁男患者,患脑血栓2年,左侧偏瘫,生活不能自理,先后来阿尔山温泉共三个疗程半的水疗,彻底告愈,返回单位正常工作。”

……

06
五里泉

话说这一天当我迷路之后坐上一辆阿尔山姑娘开的小货车到了五里泉,下了车,她从车上取出一条长长的橙色水管子,一头儿接到泉水那儿,一头儿接到大白桶里,鲜活的泉水就哗啦啦地流进那个大白桶。一位男游客问那只白桶能装多少斤,姑娘回答说:“50斤。”那游客上前拎了拎,没拎起来,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阿尔山人多有福气啊!我如果住在这里,也一定会像这姑娘一样,买个小货车、几个大桶,隔三岔五到五里泉接泉水,回家用它煮饭、烹茶……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神仙日子啊!

一会儿的工夫,就见那姑娘把几个大桶灌满了水,突突突地开回去了。我竟没来得及跟这豪爽的阿尔山姑娘说声“谢谢”。

从城区中心到五里泉要走五里的路,五里泉的每一滴水却是从地下岩层3500米深处开始自然循环,走了至少50年的路程才来到阿尔山的。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从出生那一天起,在五里泉边等待从地下3500米处岩层开始循环的某一滴泉水,他(她)要一直等到50岁两鬓斑白才能喝到那一滴!

五十年等一回!五里泉给在泉边等待它的人们带来了人体必需的锂、锶、硒、钾、钠、钙、镁、钒等13种人体必需的珍稀微量元素和矿物质。它的水温度一年四季常年保持在2~5℃(冬天,哪怕严寒至零下40度,仍然奔流不息),是国内外罕见的三大冷泉之一。著名矿泉水专家张勃夫教授盛赞五里泉为“天下第一奇特大泉”!

作为外行,我们无法在学术细节上知道五里泉到底“奇”在哪儿,“特”在哪 儿,但人所共知的是:经过化验,五里泉的水质除了蕴藏有其它矿泉水中的营养元素之外,还含有其它矿泉水没有的营养元素,人饮用之后,里面的营养元素被胃黏膜吸收进入血液而发挥作用。

羡慕阿尔山人不?我们喝的水是水,人家喝水喝的是复合维生素!

我曾问过阿尔山当地的一个朋友,是否也常到五里泉接水喝?他回答:“不用啊!家里的自来水跟矿泉水也差不多啊!”

我惊讶:“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们家每天烧自来水的壶,壶底从来不结垢。你烧烧你家的试试!”

看水壶结不结垢,还真是民间鉴别泉水与普通地下水的方法呢!

▲五里泉的泉眼被封存保护在一座与蒙古包相似的建筑里。

                                ▲雪落五里泉。

“凡泉水出露的地方大多风光秀丽,奇峰异石、树木葱茏、鲜花绿草、云雾袅袅,周围是大片沼泽湿地”——五里泉完全印证了这句地质学者充满诗意的表述。

阿尔山五里泉的泉眼被封存保护在一座与蒙古包相似的建筑里,泉水在小屋的地表下缓缓流出,流向开着小花、长着野草的湿地,洒脱、野逸。夏秋两季会看到有泉水经过一段丝丝缕缕、绿色绣线般的青苔,泉流在其间曲蛇般穿梭而去,仿佛光阴的手指舞动银针在为仙子编织着裙裾,那情境美妙得无法言表;阳光里,浮动在卵石之上的泉水气泡闪闪烁烁,犹如明珠散落,又仿佛大地之眼——如婴儿初降人间,纯净、清澈、好奇……而在冬季,覆盖在泉边的皑皑白雪,起伏成一排排钢琴琴键,泉水轻拂,宛若天籁;暮色苍茫中的木栈道是一串串通向古今的诗行,伴着钢琴曲般的泉声,如歌亦如梦。

▲2017年路过五里泉,遇当地人在接泉水。

我好喜欢人们弯下腰接泉水时,那种仿佛向大自然感恩的姿态。

▲一饮而尽。也只能在五里泉喝到这种“雪泉”吧?

只要到五里泉,有当地人恰好在接水,我总喜欢跟他们聊天儿,听他们心中的五里泉。这一天遇到的是一位中年男子,他正在用泉水洗头。他告诉我,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无论冬夏,每天早晨到五里泉边洗头,满头青丝,无一根白发。所以他也照着做。一段时间之后,发现自己原本已经全白了的头发间,也开始长出黑发。他留着短短的寸头,我看过去,的确最中间有一大部分黑发,其余部分则全白。

“你看现在流出的一汪水,你要是喝不到它或者用不到它,它顺着岩石缝里头,在世界上,在地球上,在岩石缝里循环……一滴水滴,一千七百年以后才能再回来一次。”

他蹲在泉水边,认认真真地给我讲。我问他从哪里知道的,他说地质专家讲的,网上都能查到。

我回到酒店就赶紧查,查到:至少五十年“才能再回来一次”。我这才知道五里泉的每一滴水是这样来到阿尔山的。

这是大自然里多么美丽的循环和轮回啊!

那么,五十年、一百年、一千年、一千七百年后,五里泉边会不会也会有两个素昧平生的人,不知道对方姓什么叫什么、来自哪里、做什么的……只是躬身守着一汪银河般的泉水,讲它的来龙去脉,讲它那些遥远的、不是传说的传说,讲敖拉•昌兴和他的一骑白马……小城依然如童话,依然有同我一样的因为它的美丽而迷路的旅人;依然有很多年轻人如同带我去五里泉的那个姑娘,开着小货车到五里泉接水;很多人及至暮年依然满头秀发……入夜,孩子们依然枕着摇篮曲般的泉声进入甜美梦乡。

暮色渐浓,三三两两的游客渐渐散去,我用随身带的空水杯,接了满满一杯五里泉,一饮而尽。一刹时,仿佛天赐琼浆,冷香入骨,淋漓酣畅。

以下视频中的镜头大多拍摄于秋天里同一天的五里泉附近。完全代表不了五里泉及童话小城的迷人魅力。

07
后记

每次离开阿尔山,我都会回到距它200多公里的另一个城市,我在那里出生、长大。每一次我都会到弟弟家转一转。秋天里从阿尔山回来,我和弟弟一起翻阅母亲生前的影集(这个影集,母亲曾像传家宝一样守着,轻易不给我们看的。她去世之后,由我弟弟保管。),我看到一张我从未看到过的我父亲的一张照片,弟说背景应该是阿尔山。我用手机把照片拍下来,发给了阿尔山的一位朋友,他看了之后说:“是的,就是阿尔山。照片上的背景是五脏泉。”

次日,朋友去实地拍了五脏泉的照片给我。我没有到过五脏泉,之前还在心里猜测照片中的背景也许是粮仓啥的。

我把两张照片对比着看了好一会儿,如坠梦中,时光仿佛倒流。

这世间有多少不可思议的美丽巧合啊,我刚从阿尔山五里泉回来,就看到父亲这样一张照片!

我知道——我走在他走过的路上,所以有了一次又一次重逢。

▲阿尔山,朋友帮我拍的现在的五脏泉。

▲我父亲,在阿尔山。

父亲曾在阿尔山工作,他熟悉那里的一家一户、一草一木,走遍了那里的山山水水。他去世时,追悼会上,他的一个老上级对我们兄弟姐妹说:“你们的父亲在边防工作时,我们下来检查工作听他汇报,他从来不用稿子。所以我们给他起了个绰号,叫‘活地图’。”

好多年好多年过去了,我开始沿着父亲走过的那些路程旅行。走着走着忽然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会一步一步在阿尔山辽阔的山水中,走出了一张心中的活地图。

因为爱!

阿尔山,那是一个值得人深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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