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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 低调的千年古镇,值得专程打卡的宁德古村落,游人稀少

薛府

地址:福建省宁德市屏南县双溪镇中山路32号

“先有陆氏,后有双溪。先有双溪,后有屏南。”这是屏南千百年来流传着的一句本地谚语,在查屏南旅行目的地时,双溪也总会位列前茅。第三天上午我们离开了厦地,把行李安顿在县城的民宿,就驱车往北去那里看看这个千年历史的双溪镇到底长什么样。

 

实话说,很失望,失望到找了半天以为找错了地儿。

 

新楼宇嫁接在老房子旁,无风光、无景致,空荡且绝望,我安慰着自己,可能是因为没去白水洋、鸳鸯溪吧,可那是自然风光,与古镇何关?其实是天气,以及没有走对地儿,当然那些现代的建筑的确影响了景观和老风气。

 

于是就去找传说中的“薛府”,也是双溪必打卡点。

行走在古镇中山路,满满的生活气息。老人闲坐在家门口与街坊聊天,放学的孩子们三三两两,拿着冰棍儿说笑着走过,他们习以为常的生活场景和物件,在我们眼中是那样的珍贵。我在古镇的很多人家门上都发现插着一种植物,就询问当地人这是什么,一个大姐说这是端午时候插的艾草,这个习俗的渊源要从唐代说起。

 

唐朝末年,战乱连连。一天农民军首领黄巢见到一位大嫂手携着一个小孩儿,背上背着一个大孩子,就问道:“你背上背的何人,手上携的又是何人?”大嫂流着泪答道:“背上大点是我小叔子,手中所携小点是我亲生儿子。”

 

 

黄巢听后不解为何大嫂不是将自己的亲儿背着,又问道:“这到底为何?”大嫂又答道:“小叔子虽然比我儿子年纪大,但我公婆已逃散,年老体弱生死未卜,无再生育能力,我年纪轻,就是把儿子丢了,以后还会生育,小叔子如被黄巢杀了,那就断了一门香火……”

 

黄巢听了面红耳赤,自觉惭愧,心想:一个妇道人家尚能这样孝顺并懂得做人道理,我就饶了她们吧,便对大嫂说:“大嫂快快回去,把菖蒲和艾草插在门口,这样黄巢的军队就不会伤害你了。” 

 

 

大嫂携儿背叔回到村上,并沿路将此话告知众乡邻,一夜间传遍江南第二天正是五月端阳,黄巢的军队攻进城里,只见家家户户门上都挂弓菖蒲艾草,无法下手,如杀下去,又恐错杀大嫂一家,有失诺言,故而令手下兵将绕道而过,全城得以幸免。 后来,每逢端午节各地百姓每家每户都在门上挂菖蒲插艾叶这项习俗一直流传到今天。

 

屏南地区历史悠久,境内人类活动最早可追溯到三千年前的商周时期。其中最著名的双溪古镇人文历史可上溯至唐末,五代后梁乾化二年(公元913年),曾任古田知县的陆氏始祖陆噩辞官退隐,遭遇时局动荡,兵荒马乱中无法回到山西故里,只好携带家眷,过深山穿小路,最后扎根在了北有后垄溪,南有古厦溪的双溪并流之处。北宋初年(公元960年)双溪镇兴建时即称双溪。

 

 

据《屏南县志》记载,清雍正十二年(公元1734年)分古田县北乡设置屏南县,县衙在双溪,隶属福州府、闽海道,直到1950年才把县政府搬到现在的所在地。因位于翠屏山之南,雍正就给它取名“屏南”。双溪在清道光年间达到鼎盛,肇基至今已历1108年岁月,其中215年是县治所在。正是由于这一段历史,古镇旧城之内遗留了大量明清以来的古民居。而它却鲜见于大众视野,游人多为周边城市,远道而来的聊胜于无,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被忽略的千年古镇。

 

双溪面对文峰,背靠三台,玉柱崎于左,长老踞于右。四周群峰环抱,形成了一个海拔820米的山间小盆地。清雍正十三年二月,古田知县朱岳楷被调任至屏邑,开始兴修城池,乾隆元年正月,新任知县沈钟递任,至乾隆三年三月,城垣、祠庙、坛社悉以告成。双溪城垣一直保留到1949年,四个城楼及多数城墙仍然保存。1949年,因修筑公路悉数拆除,今仅北面及东北一侧城墙外观尚存,兀立于坡地之上,依稀可见其昔日之风貌。

 

从屏南在双溪立县开始,当地的商业就相当发达,这里在清朝和民国时期是闽东北地区货物交流中转站之一。当时双溪是宁德、政和、建瓯、周宁四县(区)交界地区最繁华的市镇,且有官道上通四府,下连省垣。以旧县衙为中心,北侧高处从东而西,分布有城隍庙、文庙、妈祖庙、宗祠等公共建筑。

 

 

现在双溪镇中心还完整保存着一条商业古街“中山路”,虽只有一百多米长,街道四五米宽,曾经连接闽东闽北的要道,四里八乡货物集散地的繁荣面貌早被雨打风吹去,我们仍能从两侧错落其间的几十家百年老字号店铺、房屋、商铺、祠堂书院,瞥见当年“百载老号数十铺,千年古镇几繁华”的旧城风貌。

 

古街南端的承柱门上书“二水滢洄穿涧去,四山空翠抱城来”的对联,两侧的明清房屋多为土墙黑瓦,单间单层或两至三层结构的木质房,间或有几座土房,高高矮矮。建筑精美,木雕、石雕工艺水平极高,石板街巷,一派古朴气息。店面用的还是小时候看《闪闪的红星》里那种可拆卸的门板,早晨开门营业卸下,傍晚再安装上就是打烊。门板的背后的木质店柜,已经是现在很少见到的稀罕物了。 

 

 

清中叶以来古镇双溪街衢两侧,市肆分列,货栈林立、商贾云集,经营着南北京果、东西海鲜、干杂山珍、木材土产、生禽活畜、青草药材等各类商铺。其中位于西区的后街、南区的中山街是当时县城之内最主要的商业古街。双溪百年老字号主要包括商号、票号、当铺、客栈、轿班、米行、药店、京果行、杂货铺、手工艺店等。这些老字号多数创办于清中后期至19世纪20年代。最难能可贵的是这些百年老铺仍有多数保留至今。

 

位于古镇后街中段的同春号创办于清同治九年(公元1870年),是屏南第一个中医诊所,还是当时屏南及周边区域最大的药材批发店;全泰号位于中山路南街头,创办于清末,经营者黄德本曾任平南县商会会长,全泰号是清末至民国其间双溪规模最大的店铺;杂货店有任凯记、清香连号等四十多家……

 

 

18世纪时,福建武夷红茶走俏,大量向欧美外销包括“正山小种”、“政和工夫”等品种的红茶。清乾隆五年(公元1740年)屏南知县沈钟所写的《屏南县志》记载:“茶之属,各山皆有,或似武夷,或似松罗,唯产于岩头云雾中者佳”。屏南因地理位置接近武夷山,故而大量出产“或似武夷”的仿制红茶,清初便以“外山小种”武夷茶之名售卖。

 

清同治十一年(公元1872年),双溪就出现了一家茶行,因出品独创红茶品牌“新山小种”而在周边多个县开设分号——周绍京、周绍虞、周绍三兄弟创办的“六合春”。六合春的鼎盛期前后长达半个世纪之久,成为当时闽东北有影响的红茶营销机构,除此之外周氏三兄弟还经营钱庄、布庄、酱园、国药、百货等7个行业。在出口红茶的同时,还进口石油、牛奶等货物,形成了进出口贸易公司的雏形。周氏兄弟也成为清末民初闽东北颇有影响的民族资本家,富甲一方。 

 

 

如今六合春茶行的总行仍保留在双溪古镇之内,三栋连体大厝盘踞在营房街11号,人称周宅。周宅由一座主落和两座边落组成,均为土木建筑,两层二进三开间格局,七柱十五檩穿斗式构架,是一座集工坊、住宅为一体的复合性建筑。大量的精美木雕、石雕、插栱垂花柱、槅扇,户牖、绣楼、美人靠……处处显示着大宅主人当年的富有和森严等级。周宅是农耕时期屏南大户人家典型的建筑格式,唯有大厅的地面铺的是厚杉木板,不同于其它大厝的三合土夯筑,因为这杉木板大厅是用来盛放茶叶的。周宅中至今还保留着当年六合春茶行制造茶叶的一整套工具、品鉴茶叶的器具、制茶的账册、各种茶行印章以及六合春商标等物件。

 

古城旧城区内,街衢古巷纵横交错,大多为明清以来古民居建筑,传统风貌的建筑区达8万多平米,现还有150余处保存较好的明清至民国时期的古民居,基本都在原双溪古城城墙范围之内。建筑是实物,是时光划过留下的证据,更是一部无声的历史发展实录,它记录了萌生于宋明,形成于清乾隆时期,清中后期达到鼎盛,并于清末民国时逐步衰退的古镇历史进程,也记录了依傍于此的人民生活轨迹。

 

 

古镇在千年的时光中,孕育了多位至今名垂青史的英才,宋朝有不畏强权参倒误国奸相的国子监张疆,“学富五车,文思泉涌”的大理寺评事南嬴;清代以孝勇著称的武进士张渊澜。其中在乾隆53年,为抗击倭寇血染台湾,被乾隆皇帝追封为广威将军的台湾守备薛文潮至今依然光耀海峡两岸。薛氏的祖宅薛府如今也成为了双溪最负盛名的府第型民居。

 

 

唐时薛氏南迁入闽,居福安廉村。清乾隆九年(1744年),十八世薛维广由古田县迁至古镇双溪,为薛氏屏南第一代。薛氏定居双溪后,注重耕读传家,文武簪缨、英才辈出。薛家共有文武举人四位,贡生秀才更是无数,建国后培养出的专家学者不计其数。但曾经的“大观园”家族再辉煌,也逃不过悠悠岁月中的日渐式微。

 

 

双溪古镇古老的木质房屋经过长期的雨水侵蚀,板子严重腐蚀,有的已经支撑不住沉重的上层建筑,仿佛手指头一碰就酥了。黑暗、腐朽,老到没牙,老到弥留……在双溪的古宅里,薛府算是年纪比较大的一个。当年屏南是非常穷的贫困县,由于家族迁徙、年久失修等原因,这座闽东典型的古宅有一部分已倒塌。即便如此,里边还是住了四五十号人,住不下就只能在原本大门口的下马厅和院子上再建房子。

 

2017年5月,在地方政府的支持下,由著名独立艺术批评家程美信发起倡议,为保护历史古建,他带领一群年轻的义工修复了这栋古宅,使其得以有了二次生命,成为对所有人开放的公益空间,服务于本地居民及远方的客人。

 

 

2016年,原本只是在厦地古村学习艺术和拍电影的年轻人群体,在与古村深入接触的过程中,开始利用各自所长从事古村公益事业,慢慢地“森克义社”诞生了。陆续有80多位或长或短期地加入到义工的行列。这些志愿者可以一个月、半年、一年……甚至更久在这里工作。每周有一天休息,一年以上会有工资补助,也会按照特长来分派任务。其余的工种可多了,如油漆木工、烹饪烘焙、客房服务、老人儿童的照料、课程教育、活动策划……

 

屏南是非常穷的贫困县,在森克义社来屏南之前,所有村子都是空心荒废状态,他们2016年开始修缮厦地,大家才开始意识到古村的价值。修复的第一个古宅就是薛府。

 

 

薛府是双溪古镇重要的人文历史地标建筑,抬梁与穿斗混合式梁架结构,夯土墙体,青瓦屋盖三跌式封火墙。沿中轴线依次为有大门、下马厅、屏门厅、前天井、前厅堂、后庭堂、后天井、后房楼,前厅司迎客之职,正厅为接待、处理族中大事的地方,后间则为女眷活动、休憩之地。三进式建筑风格开了屏南豪宅风气之先,是本地非常有代表性的建筑之一。三进三开间两天井这样的制式只有皇上下令让你建你才能建,只能是名门贵族,而中间的步道只有父亲、嫡子才能走,颇为讲究。我们看到的这些木雕是专门从安徽请来的木雕艺人之作。

 

 

看过许多闽东的民居建筑,却很少见到薛府正门背面的泥灰塑墙饰,翘起立体的梅花逼真灵动。这种工艺非常复杂,一般出现在福建、江浙和广东地区。先由匠师设计出图案,以铁、木、竹为骨架,然后用粘泥、石灰、糯米粉、鸡蛋清等为原料,精心调配成的具有高粘度的泥灰,在骨架上塑造出各种人物、动物、花草树木,并将景物用生物颜料彩绘,形成一组组色彩鲜艳、人物形态逼真的泥灰塑墙饰。可惜,这样珍贵的工艺现在在我国已经失传。

 

 

修复后的薛府再现了始建于乾隆年间的双溪薛氏禄房薛文涛(薛文潮之弟)住所,和后续建于嘉庆年间的薛举璋住宅以及陆宅三部分。正门上高悬着由闽浙总三进督和福建学政赐的“父子登科,兄弟明经”匾额,中堂挂有“女中豪杰”四个大字,它说的就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平妻李茹碧。她是薛文涛之妻,年少守寡丧子,以继配之身,携正房、儿媳,一门三寡妇,顶天立地,坚韧不拔。在两代人的努力耕耘下,薛家不但没有家道中落,反而蒸蒸日上,大兴土地、建屋造房、创办家学私塾。

 

带我们参观薛府的正是薛家的儿媳,她的公公是薛文潮的后代。这栋豪宅曾被当年一场大火烧了,公公抢救了薛文潮的刀、官服,现在这些文物在薛氏宗祠里,其他的被人家摸进来拿走了。薛氏后人有许多移居台湾省、新加坡、马来西亚、美国等地。散落世界各地的裔孙每年春节一过就会选日子,二三月份就要回到故里。

 

 

现在第一进的天井变成了薛府天井小剧场,免费的露天电影院在天气好的傍晚开始营业;两侧厢房修缮后成了全天免费开放的儿童绘本室、公益早教屋和三有书屋,居民和游客可饱览中外学术经典、世界文学名著、文艺史论、名人传记、少儿读物、百科全书、国史、国学以及种植、养殖等书籍;中堂后放了一架钢琴,给孩子们练习使用;再往后的薛府塾苑是女眷休憩的地方,前身曾是薛家私塾,现在被改造成了6间民宿,名为屏南森克薛府古宅。

 

 

民宿有两种风格,其中明经和登科两间是精致的新中式风格,另外4间为古色古香的中国风,有的是套房带阳台,有的带独立茶榻休憩小屋。我就住在这里,感受百年文苑的气息。

 

还记得那天我们在院中吃西瓜,忽而抬头看到天井北方的天,深蓝色的云速度涌动,转眼就暴雨如注。我痴痴地站在雕饰花窗前,拍下房檐垂落的雨线,晃动的竹叶上跳跃的光斑。

 

 

不一会儿雨停了,猫头鹰先生酒吧的老板和我们一起吃饭,我们聊着福建图腾的蛇,河南的中原和老匠人的故事。程老师跟我们讲,徽州的匠人很懂规矩,之前来薛府修缮的一位60多岁的木匠头上还有大块红色伤痕,那就是小时候师傅敲的。

 

我徐徐走出薛府的大门,抬头看见屋瓦的边缘,与对面的老墙造就了绣着花边的天,嬉戏的孩童坐在滑车上,双脚踩地停车,使鞋底多了闸皮的功能,老人扛着木工具穿过老街巷。雨后,我拿着一袋切开的以色列哈拉面包站在薛府门口看来来往往,满足着主食控已经吃饱也能品味的一副胃肠,也满足着对古老气息的渴求。

 

龙潭里村

地址:福建省宁德市屏南县熙岭乡的龙潭里村

 

 

设计这条行程时,咨询查阅,龙潭里是大家一致推荐去的地方。据说这里是屏南最早“开发”的古村落,文创小店和民宿比较多,就光这两点就足够驱使我把5天4晚的最后一晚定在距离县城40公里,深邃又遥远的偏僻山村了。

 

 

从县城出发,离开了杂乱,驶进了荒芜。路上只有山,全程40公里,倒有10公里在九转十八弯的肠子路盘旋。朋友说沙溪也跟这里差不多,旋转的山路得车技好的人才能自驾。沙溪,多么有魅力的名字,沙溪也有先锋,是第五家乡村分店,我默默地想,未来要是能去就好了,不知这个未来是何期。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来年的3月这个愿望就实现了,而去往沙溪的路分成两条,走高速由北向南的那条不那么结肠,像小时候常吃的粉肠儿,就可以了。

 

 

顺着民宿管家的指引,车停在了穿过两旁三层小楼的水泥路旁的第二停车场,打量着周遭的现代建筑,和与一般乡野县城无异的杂乱门脸儿,不知文创古村在何方。

 

 

看着民宿管家发来的小视频引导,还得连打听带摸索,钻进小胡同,万向轮的灵活也抵不过小巷的四通八达,减震明显契合不了青石板路颠簸和台阶的起伏。我想起了2019年5月和小鱼在布鲁塞尔和CK老城艰难跋涉的那刻。

 

静轩 

 

路边的小店颇有点儿设计艺术风,一瞥而过的画廊、餐厅、咖啡馆……让我有了点儿希望。蜿蜒曲折,人迹寥寥,住处居然真是龙潭里的最高处,最累,但也风景最好。

 

 

民宿的质量在客栈中算中等吧,三层高的木楼没几间房,公共空间不小,茶室、观景小酒馆、小小的靠山露台……走在台阶上吱扭吱扭响。

苗条气质的管家小美女带我们来到房间,随后就上顶层的观景边台开始画画儿。

 

 

我在边台看层层叠叠的屋顶,小桌子上一瓶西班牙奥兰Torre Oria 小红帽葡萄酒,狼脸特别好看,还有几种当地产的红曲酒……原来中国传统的饮料“酒”能成为21世纪乡村振兴的利器,自从碧山精酿问世并走红后,许多村子、古镇都开始了精酿、特产酒之路。

 

跟管家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从她口中我得知了一个名字——林正碌老师。她说这个村子是2015年林正碌老师带学生过来写生,后来觉得这里很美,就有些人开始在此生活甚至定居。生活所需的场所也随之开了起来,咖啡馆、茶馆、餐馆、画室、展厅、民宿……

 

 

其实故事远没有这么简单。

龙潭里村现在的名字是龙潭村,龙潭里是它的旧称。相传在南北朝时期,陈氏为躲避战乱,自中原迁居于此兴基立业。龙潭陈氏妈祖颖川郡陈善公于明朝成化年间(1465-1487年)从宁德陈山下(现东山村)迁入。当时龙潭村有傅、杨、高、叶、周、韦等姓氏。傅姓败落陈善与子陈财,照顾村人傅江、傅海暮年生活,并继承了傅姓产业。杨姓、高姓、周姓等纷纷败落瓦解,韦姓迁往三峰村。后来又有叶氏家族来此繁衍生息,至今龙潭里有二个姓氏分别为陈氏、叶氏。

 

 

深藏在闽东的青山绿水间千余年,与世无争。可到了当代,当年吸引人的“深藏”成了人们远离它的缘由。交通不便,经济发展滞后,人均耕地少,城市化进程的大潮冲到了龙潭里,为了生存,为了外面精彩的世界,年轻的劳动力被卷入了外出大潮,原本1400多人的村子,只剩下了100多留守老人和孩子。

 

 

房子一旦没人住,就加快了消亡的速度。

村民说,那时候一到晚上六点,街上就基本见不着人影。比起去年在唐山饭桌上听当地人讲“9点以后算熬夜”时的面面相觑,进而惊愕一笑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村儿里原来有120多栋明清建筑,由于建造年代久远,不再适合现代人们居住,而让它的生命维持下去修缮需要重金,拆了再建又于心不忍,就在取舍之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任凭岁月侵蚀,有的已经坍塌,有的长满了野草,甚至比人还高。

 

 

转机出现在2015年4月。

在上海做“人人都是艺术家”公益艺术教育的林正碌已经走过了广西、贵州、江西、杭州、广州等地的20多个县,2015年他说要去最偏远的农村,打造文化创意硅谷,机缘巧合来到了屏南。

 

 

他在屏南首先租下了一个破房子,然后花了半个月时间,把村儿里的农民、退休老人,甚至残疾人,从来没有接触过油画的白纸,免费教成了一个个能够独立创作的艺术家。然后把村里废旧的老屋改造成适合人们生活工作的空间,利用这些场所把艺术转化为经济效益,自给自足。

 

 

几年时间,曾经人迹罕至的“空心村”开始有了生气,全国各地的人们慕名来学画,下至2岁的孩子,上到90的老人,母子甚至祖孙三代一起来……2017年5月,龙潭里的春天到来了,在当地政府的支持下,空心村复兴开始了新的政策。

 

 

龙潭村启动了文创推进乡村振兴项目,在鼓励原住民参与乡村建设工程,修建乡村公共文化空间、艺术空间及其他基础设施,改善村容村貌,同时创新地推行“认租15年”运作机制:由村委会牵头,先从村民手中租下闲置的老宅,再把这些老宅出租给外来的“新村民”,吸引社会资金修缮古民居。“新村民”签了15年的合同,付每年3块/平米的租金,再出资对改造老房,以适合居住生活和创业。

 

 

廉价的租金和省级传统古村落的美好起到了很好的吸引作用,“谁租房谁修缮”的规则吸引了国内外100多人来承租修缮了32栋古民居,并且长期定居下来。村子还组建了民间的工程队,60多栋老房子被重新设计修复。古宅多是土木结构,村里就聘请当地的老工匠,用最传统的工艺进行修复。

 

 

复兴古村落是对新村民和老村民都有好处的双赢。新村民认租的老宅和村儿里的公共设施都是村委会雇老村民来修建、修缮的,这样他们不用离家打工,在家门口就赚到了钱。

 

 

修建好的房子经营得当,游人越来越多,老村民反过来向“新村民”学习怎么经营餐馆、民宿、小卖部,也干得风生水起。据说,现在村儿里80%的餐厅是老村民开的,一半儿的民宿是老村民办的。

 

 

 

 

家乡的就业机会多了,谁还愿意背井离乡挣一样的钱?很多老村民选择回到家乡一起创业,现在村里的原村民数量已经回升到了400多人,空心村足有600多位新老村民。2019年、2020年的游客数量居然达到了20万人次。

 

 

看着只剩断壁残垣的老房子又破茧重生,风韵犹存,美好的气质,恰到好处的商业比重,走在村中,看到它希望的未来,着实欣慰很多。

 

 

但是,周围的村民也践行着濯清涟而不妖的古语,不管有多好看的店,耳濡目染,也无法让他们自家开的干净、利落、美观一点……还是那种大杂烩的小作坊。我对这些人的审美真是绝望了。这些店主要分布在外围,而且还建了一些现代建筑,比如方方正正的楼房,不是瓦片屋顶的房子,非常破坏整体景观,这些是我看到的不足和痛心之处。如果村委会能管理一下,比如限制新建筑的风格和材质,限制高度和装饰,检查卫生情况……会比现在更美好吧。

 

 

我走遍了村里的每一条小路,进了每一家能进的小店,从正午的阳光走进了满天星斗,因为疫情,今年的游人稀稀疏疏,倒是恼人的福建小咬儿咬了我14口,让我又义务献了一把血。不是蚊子,却胜过最厉害的花蚊子,十分之一秒的接触,就会留下几个月都消不掉的印迹,奇痒无比。

 

 

秋天,柿子成熟的季节。还记得小时候住平房,我家西院的邻居家院子里种着一棵神奇的树,一半儿是柿子,一半儿结黑枣。每到秋天,橙黄色的大盖柿挂满枝头,沉甸甸地。每到秋天我就开始吃咯吱咯吱的柿子舌头,从小儿就牙口不好特别适合“老太太嘬瘪子”。有时候是涩的,有时候特别享受,还会把柿子放进冷冻室冻起来,甚至能放到来年夏天,用凉水泡着的过程,这个动词叫“拔”。拔好的柿子外壳一层冰,很多年来我都以为那是柿子脱的壳儿,就像凉瓶子在室温中出的汗,很多年以后才知道不是……

 

 

龙潭里有很多柿子树,小河边斜垂着整个一枝条的小柿子,以夯土墙为背景,以绿叶子做陪衬,深蓝色的瓦片在傍晚时分显得格外耀眼。

隔岸,有个年长的画家正在画下这个场面,阴天没有夕阳,因此蓝光的时间更长。

 

 

以前到了秋季,村民就会把吃不了的柿子做成柿饼儿,一千斤足矣。后来,随着游客的增多,柿饼儿居然成了抢手货,村民喜出望外,没有想到自家的农货还能有如此销路。如今,整个村子一季的柿饼儿能有3万多斤。

 

 

同样的农副产品还有屏南著名的红粬黄酒,龙潭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会酿造。在复兴村子之前,因为交通闭塞,即便是最好的酒也只能卖到五六块一斤,平均每户每年只酿一坛。到了2017年,随着文创产业的到来,游人和新村民的到来,人气和销路都有了,酒也卖得越来越好,价格能翻三四倍,平均户产50倍,个别的大户人家甚至能到几百坛。走俏的农副产品还有笋干儿。

 

我在村子里流窜,也在寻找晚餐的地点。找到了一家叫朴宿的西餐厅,吃披萨的;在小石桥旁的溪涧吃了冰激凌,看上了那里的环境和性价比,要比我们住的民宿静轩对面的檀舍高得多,决定把晚餐地点定在那里。

 

村里的大广场上一圈儿摊位,那是前阵子结束的手作市集遗留的,可惜我没赶上;有些房舍内部还在整修;傍晚时分一对夫妻带着孩子在小河边捕鱼;有个姑娘在河边弹着吉他……这是丽江20年前的模样吗。

 

我走进了这家叫随喜的咖啡馆,也可以说叫书店或者茶室,风格、布置、建筑制式、景观……在龙潭里村是出类拔萃的,无出其右。我探着头不好意思地看看,很想进去拍个照片,一位普通话很好的男士特别大方地告诉我可以进来,随便看。看样子是老板吧,我也很感动于这样的敞开怀抱。

 

 

两层的小楼坐落在小河边,精致的小桌椅还铺了餐旗,朴实不失优雅,窗边安静恬淡,楼下的空地是随喜自有的露天小花园,一派田园风光。一辆儿时常见的大二八车成了现在的稀罕物。

就在我逡巡转转的工夫,它被刷成了白色。我成了最后一个看到它前世的游人。

 

半年过去了,我开始着手这篇游记,开始查询龙潭里的资料,得知随喜的故事,也对那天大方请陌生游客肆意浏览的男士肃然起敬——曾伟,来自江西的“新村民”,开了村里最早入驻的文创店。

 

 

2017年,他第一次来到龙潭里,第一眼就爱上了这儿,同年12月,在距离村口不远处租下了这栋有100多年历史260平方米的老房子,花了20万元改造成了“随喜书屋”,免费提供空间和书籍,让文化细水长流,润物无声。“随喜书屋”随后就成了村儿里的公共图书馆,村民闲来无事时就来看看书。

由于自己还喜欢画画、古器物和茶,所以书屋里就出现了茶道、字画、生活区及后花园。这个文化交流的复合空间,从开业至今已经接待了五万多人。

 

 

就在随喜的对面,一个大院子大宅,那是沈明辉的画展,作者是一位只有1.16米高的侏儒症患者,据说曾经在商场扮演小丑、摆地摊为生,跟随林正碌老师不到两年,就在双溪拥有了自己的画室。现在,他不仅能以卖画为生,专业艺术机构为他办了个展,他的作品还入选了2017年法国里昂双年展。

我去的时候,他正拿着手机直播,用心讲解着自己的作品。

 

 

龙潭里水尾有清光绪年间重建的回村桥,是屏南县建设完工年代最晚的一座石拱木屋廊桥,被称为“末代廊桥”;龙潭村是目前四平戏唯一留存的地方,每年农历六月初一,为纪念惠泽龙得道升天,四平戏要演三天三夜……

 

 

我和朋友就着龙潭里的夜色,在溪涧吃了一顿满意的小饭,回味着这短短的旅行,有失望有希望,看到的更多是欣慰和感动。感动于程美信老师和林正碌老师的公益组织和抢救效果,欣慰在良性循环的抢救模式。

 

厦地、前汾溪村、龙潭里村只是屏南古村落的一个缩影,也是屏南150多个趋于空心化的老村子未来的模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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