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走四方 | 千岛湖游记

前段时间,小金去了趟千岛湖,非常好的地方,看到了不少东西,写篇推文纪录分享下。

 

 

1.千岛湖的鱼

可能季节还未到深秋,景色还差点意思,对千岛湖印象最深的倒不是山清水秀,而是餐馆里的鱼肉。

 

小金从小生活在太湖边,鱼虾湖鲜是本地的特产,不过想要吃到特别好的鱼并不容易。毕竟大部分的鱼是养殖的,带些土腥味,加上农家乐简单的烹饪手法,吃的好得碰运气。太湖的湖鲜是出名的,我一向认为本地的鱼味道差些,问题主要出在养殖和烹饪手法上,而这回去千岛湖倒是给了我些不同的想法。

 

 

初到千岛湖,第一顿自然是鱼头汤。这里需要提一嘴,千岛湖作为旅游胜地,离杭州城区两个多小时,物价真的不算高,吃饭人均50元左右。第一顿吃的非常开心,鱼头汤好喝不说,没有一点腥味,甚至鱼肉是鲜甜的。

 

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这家饭店厨师技艺高超,有特殊的去腥方法。呆了两三天,吃的乐不思蜀,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从农贸市场得知,千岛湖饭店农家乐的鱼基本都是养殖的(野生的要贵得多);而我吃过当地饭店和农家乐的鱼,口味或许稍有出入,但都很好吃,没有什么特殊的去腥厨艺,只是鱼本身不腥而已。排除这些因素,同样品种的鱼,千岛湖的鱼口感更好而没有腥味,大抵就出在养育水质的不同。

 

 

说到水质,千岛湖是少有的一类水源,也就是所谓捧起来就直接能喝的水。一类水源是稀有的,参看我国今年全国地表水水质9月报告,一类水质仅占5%。而更为可贵的是,大部分的优质水源分布在工业稀少的西部,比如云南四川等地。在所有的优质水库湖泊里,东部城市附近仅有浙江的千岛湖、广东的南水、新丰江、白盆珠水库,湖南湖北的东江、漳河水库。其中,最为出名,旅游开发最好的也就是千岛湖了。

 

 

太湖的水质大概在二类、三类。如果确如我所判断,是水质的差异导致了两地湖鲜品质的差别,那倒真应了一句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我一直认为,吃是旅游中一个很重要的环节。优秀的水源不仅能带来美景,也能低成本的带来美味的湖鲜,天然的给当地带来旅游产业上的优势,千岛湖就是其中的一个受益者。

 

太湖紧邻苏州上海,在坐拥巨大地理位置优势的同时,也带来了更大的生态保护难度,因为比起深山老林,城市的污染要多得多。从去年开始,太湖也大动作的开启了十年禁渔,相信水源生态环境会越来越好。

 

 

 

2.绿水青山的背后

 

上面我们也提到了千岛湖的绿水青山,从某些角度来说,这是一种天赋,浙江多山,人烟较少,发展工业也困难,因此少有污染;清澈的山泉,茂密的森林造就了千岛湖良好的生态环境。而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千岛湖青山绿水的背后,又远不是一个自然馈赠能概括的。

 

千岛湖,主要隶属于杭州的淳安县。杭州政府、淳安政府在千岛湖的生态保护上有多少投入,没有总结性的文章,我列一部分网上能查到的信息,也列举一些我在实地看到的。

 

1. 2010-2018年淳安累计投入环保资金96.71亿元。

2. 1998年开始,千岛湖环境保护工作开始受到重视,关停了周边30多家造纸、化工、电镀等行业的污染企业,以及200多家木材加工相关破坏森林的企业。

3. 景区湖区不设置排污口,所有的污水都上岸处理。工厂不得自行设置排污口,畜禽养殖场废水干湿分离,零直排。

4. 千岛湖湖面上约有上千个大小不一的山头,上面基本没有经济作物,这也就意味着不需要撒农药,也就不存在农药随着雨水进入湖里。湖边居民农家乐的生活污水,都需要在岸上进行污水处理,不能随意排进湖里。

5. 千岛湖设有保护专项基金,整体旅游门票的5%用于生态保护。

 

千岛湖边一处村落污水处理公告

 

一方面,政府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做生态保护,另一面,淳安也拒绝了很多不符合其严格生态标准的产业投资。这一来一去,坚守青山绿水的成本可就大了,淳安也是杭州唯一一个不考核GDP的地区。

 

作为游客,我们所能看到的是一湖清澈的湖水,一个可以直接捧起来喝的湖水。而在其背后,是大量且持续的投入和维护。

 

千岛湖的绿水青山

 

 

3.金山银山?

说到这,实际上自然而然的会产生一个疑问,绿水青山需要持续的人力物力维护,那么投入和产出等价吗?青山绿水能带来金山银山吗?

 

整个千岛湖基本坐落在淳安县内,那么我们来看淳安县的数据。2020年,淳安GDP为240亿元,旅游总收入232亿元,接待游客1928万人次。从GDP来考量,这个数据不高。那这么大投入的千岛湖,有没有等量的价值产出呢?

 

那得看从什么角度来看了。在我看来,千岛湖的价值不仅于旅游收入。

 

1. 农夫山泉

前段时间,新闻上也看到了农夫山泉创始人钟睒睒成了亚洲首富。而农夫山泉的发家地就在千岛湖。

 

农夫山泉的水源地分布

 

农夫山泉的广告之一,就是做大自然的搬运工。水的品质有多好,不仅取决于加工流程,更重要的在于水源地的水质。农夫山泉占据了中国十一个最佳的水源地。而千岛湖,是水源地之一,是农夫山泉96年的发家地,也是公司目前最大的水源地(2019年33%的农夫山泉取自千岛湖)。

 

能孕育出中国第一水品牌农夫山泉,本身就反映了千岛湖的价值和潜力。只要千岛湖能维护好湖水的品质,那未来也具备培育更多潜在品牌的可能性。

 

 

2. 杭州用水安全

杭州市的用水由七八个水厂供应,其中八成以上取自于钱塘江。而钱塘江追溯上游就是千岛湖,因此,整个杭州的用水质量与千岛湖的水质息息相关。保护好千岛湖的水质,对于杭州有着巨大价值。

 

 

这么看,能说千岛湖价值大吗?好像还是很难说,过去几十年我们都是直观的用GDP来作为评判标准,而保护生态,绿水青山,从以往的角度来说,更多是公益性质的,是投入但不指望回报的。

 

那这么大投入的千岛湖价值不大?也不能这么说,杭州市民、全国的游客过来度假疗养,身心得到了放松,这个有价值吗?杭州市民长期使用优质水而健康得以提升,这个有价值吗?良好的生态,为杭州吸引更多年轻人、更多人才落户,这个有价值吗?因此很难说投入大量金钱去维护生态却不见产出,只是我们目前的评价标准较难给这些产出定价。

 

 

 

从这两年的新闻来看,青山绿水的价值在被挖掘,其重要性也在不断提升,主要有几个方面:

 

1. 国家政策方面

这两年,有几个词出现频率很高。两山理论,也就是绿水青山金山银山;乡村振兴;共同富裕。在我的理解里,这几个词方向是一致的。

 

在过去的二三十年里,我国快速发展的同时,也带来了发展不平衡。以前大趋势是西部内陆人口,北方人口往东南沿海地区聚集,农村人口往城市聚集,造成了东西地区发展不平衡,城乡发展不平衡的现象。这个节点国家提出了共同富裕的目标,也是希望城市反哺农村,东部带动西部发展。这也就有了乡村振兴。

 

而乡村和偏远地区如何振兴?将东部、城市的工厂搬迁过去吗?这不现实,一来现在本就处于生产过剩阶段,不需要那么多工厂;二来,工厂处于智能化改造阶段,逐步往无人化方向前进,搬到农村也解决不了就业问题;其三,工业的污染会把原先较好的农村生态破坏。

 

那要如何振兴?很多地方发展慢,因为山多,交通不便,不适合建厂或者做贸易。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可以叫奇山峻岭,山清水秀,世外桃源。我们看国内欠发达地区,往往是旅游资源丰富的地区。因此,如果我们能把生态的价值,把青山绿水的价值开发起来,也就能解决很大一部分的贫困问题。两山理论就是致力于保护绿水青山,让绿水青山也能成为金山银山。

 

去年国家发布了,要让各地土地收入的一半以上用于乡村振兴的意见。如果细查各地的新闻的话,也会看到这两年大量的钱投入到了农村。这可能是国家未来较长时间发展的主基调。

 

 

2. 碳排放

我国定下在2030年前碳达峰,2060年碳中和的目标,并且设立了碳排放交易所。减少碳排有两个大方向,一个是减少排放,比如说规范高排放的企业;一个则是增加碳吸收。我们的陆地、海洋、森林、农作物都会吸收二氧化碳,因此保护好环境,增加森林植被面积也是减少碳排放的一种重要方式。

 

设立碳排放交易所,是为了激励企业减少碳排放。企业会被给予一定的碳排放额度,超额排放会被罚款,而如果通过发展绿色科技,减少了碳排,多余的额度可以在交易所里卖给超额排放企业。这样可以激励光伏、新能源车这类新兴绿色节能产业的发展,比如特斯拉2020年最大收入来自于出售碳排放额度,卖了16亿美元。

 

目前,我国的碳排放权交易还在不断完善摸索过程中。那么除了光伏、新能源车行业可以因为减少碳排放获得收益以外,优质的森林、自然环境也有很强的二氧化碳吸收能力,未来随着碳排放权交易系统的完善,也可以出售碳汇获取收益。这样绿水青山一下子就具备了可以变现的能力,也会激励更多的政府企业参与环境保护。

 

当然碳排交易还在完善摸索中,不一定会那么快实现。因此,虽然国家确立了乡村振兴、青山绿水作为未来的主方向之一,并且大量的资金已经开始投入到乡村发展里去,目前还是缺乏一个可复制的将绿水青山,创造出金山银山的模式。

 

 

 

4.浙江的解决方案

这回去千岛湖,看到了浙江一种很不错的模式,这里与大家分享一下。

 

旅游是有淡季旺季的,旺季的时候游客一窝蜂涌过来,淡季的时候散客三两个。对于酒店、餐饮这类旅游相关产业,面对潮起潮落的客流,是非常难经营的。小金这回去千岛湖,挑了个淡季,结果到酒店却几乎天天满房,差点连房间都订不到。

 

这种满房现象在多个酒店都出现了,询问一番才知道,原来浙江有一个职工疗休养政策。简单来说,就是职工每年有五天疗休养假期(非周末),每天报销上限是600元(五天不超过3000元),可以去省内外合作的上百个生态旅游区休养度假(因为疫情,这两年主要在省内)。所以虽然现在是淡季,但酒店仍能接到一批一批的游客。

 

这是个一举多得的政策,一方面员工每年进行疗休养,有益于身心健康。另外一方面,可以很好地弥补文旅产业淡季的空缺,在淡季的时候引导疗养团队去带动当地消费。对于旅游酒店餐饮来说,如果有稳定的客源和利润,也能更进一步创新或者升级软硬件,营造更好的旅游体验,进一步提升当地的旅游竞争力。

 

浙江的疗休养政策好像是15年左右逐步开始的,至今已经有6年了。我在后来查数据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现象,不知道是否与之相关:

 

1. 竞争力智库发布了中国2021旅游综合实力百强县,浙江省一枝独秀,占据了30席,第二名四川省,有10个县入榜。当然这个未必权威,但其他类似的百强旅游县榜单,浙江省也都是遥遥领先。

 

 

2. 疫情对于旅游行业的损伤毋庸置疑,从一些数据也可以看出。比如说旅游胜地江西庐山,2019年旅游收入520亿元,接待7102万游客,2020年旅游收入270亿元,接待4913万游客,收入几乎腰斩。又比如云南大理,2019年旅游收入941亿元,接待游客5300万人,2020年旅游收入604亿元,接待游客3921亿元,收入也是大幅下降。

 

而看回浙江,杭州淳安县(千岛湖)2019年旅游收入231亿元,接待游客1884万人,2020年旅游收入232亿元,接待游客1928万人。在疫情之下,千岛湖受到的影响似乎并不大。因为很多地区旅游数据是不公布的,所以对于浙江其他旅游区情况如何我并不清楚,也很难探究是否是疗休养政策帮助了千岛湖的旅游产业。

 

 

不过总的来说,浙江在绿水青山、金山银山的道路上做了很多。当然,这也很正常,毕竟两山理论的发源地就是浙江安吉的余村。再说一个很有远见的举措,杭州把黄山纳入了杭州都市圈。千岛湖的上游新安江隶属于黄山,如果源头出现了污染,千岛湖的水质肯定会受影响,把黄山纳入杭州都市圈共同发展,有利于长久的生态治理维护。

 

 

最后放一个当地特色的干菜玉米饼做结尾,真的很好吃,咸香脆爽,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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