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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日记(一)|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2023年初,我做了一个决定,搬到罗马。

因为决定是临时起意的,所以也没有什么准备,把原来的房子退租,能卖的卖,该扔的扔。最后只剩两个行李箱,想想一年前我来的时候也不过两个行李箱,如今依然孑然一身。

我其实对罗马并没有太多好的印象。七年前来过一次,印象实在太差了,只记得满地垃圾,到处是坏人,说是三步一小偷五步一骗子也不为过,到处是二黑吉普赛人,以及喝醉的流浪汉。所以回国后,我逢人就说罗马是欧洲最糟糕的城市。

真的很奇怪,很多年后,我又想起这个城市,我想会不会不一样。来了之后发现这个城市真的不一样了,干净了,漂亮了,虽然小偷骗子依然有,但好像没之前那么多了,原来不仅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城市亦是如此。

其实罗马收拾一番是很漂亮的,毕竟它是余秋雨笔下唯一一个能和长安相提并论的城市,都有着厚重的历史,一座真正伟大的城市,一个欧洲无数宫殿雕塑的源头,也是一座曾经属于凯撒、奥古斯丁、图拉真、哈德良的石头城。

我在罗马先找了一个短租民宿,房东是中国人,这让我觉得很亲切。有时我写作累了,找房东聊天,听她絮叨以前的故事。

她说她十几年前来意大利留学,毕业后就留在这里了。她说在这里生活一点压力都没有,希望疫情结束后能早点回国。我觉得很是诧异,我问她你都说了这里生活没有压力为什么还要回国,她却说就是因为没有压力,人也没有进步的感觉,生活太安逸了。

确实如此,意大利是一个把休闲度假享受人生刻在骨子里的民族。中国人刻苦勤劳,偶尔休息也是为了充满电投入更好的工作,意大利相反,认为平日工作辛苦就是为了更好的休息,一年有很多时间不是休假就是请假,不是罢工就是铁路停运。政府官员做事慢悠悠的,一个居留证我等了八个月才办下来。但相应的,意大利人的经济状况在整体上比德国、法国差很多,路上所见大部分人,无论衣着还是用度都很简朴。

她说起十多年前初来意大利时,找了一个房子要600欧一个月,她都急要哭了,十几年前,欧元兑人民币的汇率还是1:11,一个月600欧实在是天价,但幸运的是她经同学介绍,一个老太太找一个学生陪住,包吃包住,一个月付100欧,但要求是下午晚上必须在家陪老太太。这对一个经济状况不佳的学生来说实在是个好消息,她立即搬去和老太太同住。

老太太80几岁了,老伴去世,一个人和保姆住在一起,就想找个年轻人,陪她说说话。她说这真是一个非常有钱的老太太,一进门两边摆满了漂亮的晚礼服,闪亮的高跟鞋,都是年轻时参加舞会的穿着,如今老了挂出来观赏就像是玻璃瓶里闪亮的玻璃球,是闪闪发光的回忆。老太太一生很是传奇,小时候是个孤儿,一直在孤儿院被修女养大,没上过大学,但修女非常好,教她读书识字,教她弹钢琴。后来成年离开孤儿院没两年就遇到了老公,便嫁与他做了太太,没有再工作,她有两个孩子,也都是极其优秀,儿子是高级工程师,还去清华大学做过讲座,另一个女儿,大学一毕业就被学校留了下来,聘请为罗马一大的历史系教授。我们俩都感慨,有些女人的一生当真是顺遂,又或者是生活弥补了她儿时没有父母的缺憾,把所有的运气在成年后一并给了她。

房东说能遇见老太太也是她的幸运,初来意大利时,意大利语不会说,学习也跟不上,老太太每天和她聊天,教她意大利单词,是很认真的那种,把单词拆开从动词、名词到各种变体一一讲给她,所以那段时间她的意大利语飞速进步。夏天的时候老太太一家去海滩度假也都带上她,去了很多地方。周末时老太太约朋友来家里吃下午茶,她总能蹭到很多好吃的小点心,对她来说那段时间是人生一段奇妙的经历。

于我而言,旅途中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奇妙的经历。这个城市有一种忘记的能力,让人忘记很多事情,它有能力藏龙卧虎,也有能力让人忘却自己是谁,在空白的记忆里找寻自己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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